如题 纪明夷头一遭生孩子, 心里自然是有些惧怕的,但这并不表示她很希望丈夫陪在身边——他一个大男人能帮什么忙?不添乱就不错了。 以致于当见到破门而入的陆斐时,她的第一个反应并非高兴, 而是气急败坏。为了不耽误立嗣大典才特意叫人瞒着, 他倒好,一点也不为她着想! 纪明夷下意识就把身旁软枕朝他扔去, 还好不是夏天那种竹编的枕头, 否则陆斐额上非鼓个大包不可。 稳婆们俱目瞪口呆, 好家伙,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生龙活虎的产妇。 陆斐拼着皮糙肉厚硬挨了几下,估摸着气已消得差不多了,方才蹑手蹑脚上前, 小声道:“这样大的事,你叫我怎能放心?” 又揎起袖管,露出线条结实的肌肉来,“待会儿若痛得厉害,就咬我胳膊上吧。” 比毛巾耐造。 纪明夷也不客气,张口便来,谁叫他自找的! 陆斐攒眉忍受, 冷冷望着尚在发呆的稳婆, “还不快来帮忙?” 稳婆们忙簇拥而上, 顾不上看这俩床头吵架床尾和,且顾眼下要紧。 小黄太医虽不便近身,也尽情发挥他医者本色, 煎汤调药,将一众仆妇下人们指挥得团团转。许是殿下在场的缘故,这会子他心下倒是稍定, 不似方才千头万绪,一团乱麻——殿下是不肯眼看太子妃出事的,有这块主心骨在,他只要尽好自己的职分就够了。 忙活了大半天,太阳都快下山了,一声脆弱的婴啼方才划破寂静院宇。 纪明夷满头大汗,只觉屋里闷燥得厉害,一面啜饮小柔端来的鲜鸡汤,一面抓着陆斐絮絮问个没完——生怕误了他的前程。 陆斐只得好言告诉她,自然是禀告过皇帝与贵妃的,他还没大胆到擅离职守。 纪明夷有些惴惴,“那他们就没说什么?” 陆斐摊着两手,“大不了贬为庶人,将咱们一家三口赶出皇城便是了。” 眼看纪明夷又要来抓他拧他掐他,陆斐连忙躲闪,“好啦,有贵妃娘娘在呢,陛下是不会认真生气的。” 要不怎说吴贵妃是个妙人呢,既站稳了陆斐这条船,自然休戚与共。 当时定熙帝确有点发怒的意思,吴贵妃轻飘飘的道:“可惜臣妾无福生养,看到阿斐对妻室这样爱护,心里总是酸酸的。” 只这一句,便叫皇帝软化了下来。吴贵妃不能生养自然是他的责任,定熙帝自觉有愧与人,便更不敢揪着这点小事发作——设若纪明夷的孩子有何差池,那他恐怕罪过不轻。 因此竟宽宏大量地允了陆斐回来照应,至于所谓庆典也无非走个流程,他也不愿听那些礼官长篇大论浪费时间。 纪明夷听得咋舌,想不到定熙帝少了男性的威严,倒更多些人情味——容妃无意做了件善举。 陆斐淡淡道:“毕竟是父皇膝下第一个孙儿,父皇也盼着多为他积福。” 新生命的出世,更加昭示着老人物的衰败。定熙帝再多雄心壮志,到底不是能寿与天齐的神仙,也难怪会灰心失意。 纪明夷想到孩子,忙不迭地要看看他。 陆斐亲自为她抱来,行动时故意露出肌肤,好展示两排明晃晃的牙印。 纪明夷装作没看到,他自己说可以咬的,她还手下留情不成?不过伤口似乎还真有点深,纪明夷想着等私下无人时,找点药膏为他抹抹好了。 至于襁褓裹着的那团软肉,纪明夷实在夸不出来,她以为孩子就算不像自己也该像陆斐,怎么生得一副小老头模样?苦哈哈的小脸上皱巴巴的,完全跟俊美沾不上边。 虽然稳婆们说是寻常,但纪明夷还是有点微妙的不愉,只盼着孩子能快快长大,方可扬眉吐气去。 陆斐对她这种母亲的自尊心付之一笑,他自个儿看着倒是样样都好,一出生就能惊艳世人的那不是神仙,而是妖怪——明夷真的很严格呢。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桩趣事,月子里吴贵妃陪同定熙帝来探视,回去后皇帝就给吓病了,并非这孩子命里带煞,而是——实在是长相十分出奇。 还是吴贵妃旁敲侧击打听到的,小黄孙那张严肃古板的面庞,居然跟定熙帝的太爷爷活活脱了个影儿,难怪皇帝心有余悸:这哪是看晚辈,分明是看祖宗! 数月之后,定熙帝虽然病体痊愈,对朝政却再没了兴趣,他觉得这是太爷爷对他的示警,让他早日走马下任。于是仅隔半年,定熙帝便颁布了退位诏书,打算将朝政悉托给太子,他自个儿则安心当太上皇去。 陆斐象征性地谦辞了一番,才却之不恭地接受,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立纪明夷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