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夷下意识摸了摸鬓边,果然空空荡荡,是了,沾了蛇血的东西她当然嫌腌臜。 只是陆斐这般细心看在纪明夷眼中总像是另有目的——没有人肯无缘无故对旁人好的。 她自己就是这种人,既然付出的真心在陆斐身上得不到回报,今生她就干脆跑路了。 既然两不相欠,他的东西她怎么能收呢? 陆斐轻轻挑眉,“想是嫌这礼物太便宜?” 他如此一说,纪明夷当然非受不可,否则岂非显得见钱眼开? 收都收了,干脆当他面戴上,省得他啰里啰嗦又聒噪一大堆。纪明夷按了按鬓角,让簪柄上的绢花紧贴着耳缘,细细巧巧,愈发显出肌肤的莹澈无暇。 “很好看。”陆斐下了结论。 纪明夷只能皮笑肉不笑道:“谢殿下。” 她看他也没什么话好说了,索性不再黏糊,催着车夫快走。 心里只觉得此人的举止越来越奇怪。 陆斐立在原地,遥遥望着车轮远去,迟迟未能挪动半步。 仿佛此刻一瞥,便是永恒的诀别。 * 容妃回到屋内便含恨摔了一套青花碗盏,今儿计划失败不说,吴贵妃倒疑心那条毒蛇是她引来的——她吃饱了撑的才去用这种笨法子! 再说,除去一个纪明夷又有何益?她既是陆斐的软肋,自己更得留着她,日后还得有大用。 只有吴贵妃这种蠢材才以为她那黑炭头般的外甥是块香饽饽,人人抢着要呢! 只可惜那壶茶,费了好大力气请心腹配出来,到底是糟蹋了。 正郁闷间,姜嬷嬷来报,“四殿下来了。” “他来做什么?”容妃此刻可懒得应付,皱眉道,“本宫没空见他,就说已睡下了。” 然而陆斐却已大步闯入,无巧不巧地,手里还捏着一块彩釉碎瓷片。 容妃脸上的惊怒几乎掩盖不住,她明明已命人销毁了,他怎么还能拾回来? 看到对面神情,陆斐还有什么不懂的,冷笑道:“母亲今日带人闯入椒房殿,其实并非担心纪姑娘,而是巴不得她出事罢?” 容妃几乎已坐不稳,下意识攥紧手心,戴着甲套的指尖几乎陷进肉里去,她强笑道:“阿斐你糊涂了,我何必为难纪姑娘?” “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些么?”陆斐晃了晃那块雪亮的碎瓷,“茶水虽已倒掉,这上头可还沾了一星半点,母妃可要我请院判大人来仔细瞧瞧?” 他果真发现了!容妃气息一滞,几乎当场晕倒,亏得她素来机变,只得另换了一副说辞,婉转道:“此事本宫确有私心,可还不是为了你好?纪姑娘执意不肯嫁,你又非她不娶,本宫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所以就以牺牲她人清誉为代价?”陆斐木然道,“您可知晓,若当真被人捉奸在床,流言传出,纪姑娘往后都再难抬头了。” 他倒会怜香惜玉。容妃往常没看出养子是个情种,只以为他因为美色才对纪明夷念念不忘,可如今瞧着,倒像入了魔一般。 虽暗暗恨他不成器,容妃也不想伤了彼此体面,只推心置腹道:“话虽如此,等你们成了亲,你好生待她也是了,至于旁人怎么说何须理会?这日子总是过给自己看的……” 哪知陆斐却伤心地抬头,目露痛苦之色,“可是母亲您可知晓,儿子已非完人,势必不能给纪姑娘幸福。” 这话原是筹至烂熟的,一直没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不曾想容妃自己给了他机会。 现在就看容妃肯不肯信了。 容妃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极了,诚然,陆斐这番说辞来得太巧了些,恰在她疑心那些饭菜之后。 但,若非确有其事,哪个男人肯不顾颜面泄露私隐,不怕被人耻笑? 容妃张了张嘴,作声不得,半晌才艰难道:“……果真么?” 陆斐重重点头,悲愤道:“儿不知天意还是人为,倘遭奸人所害,来日必得叫此人五雷轰顶,乱刀分尸!” 容妃:…… 大可不必。 20. 赶车 这人真是太坏了! 纪明夷听到马车背后窸窸窣窣的响动,心里不由起了警觉。 多年宫中生涯,令她对危险有种天然的感知,何况她已经嘱咐郭绍不必送了,郭绍何必跟来,还鬼鬼祟祟的——只有陆斐才这样厚脸皮。 但是陆斐也犯不上,纪明夷自觉方才两人的谈话尚算愉快,他强送她首饰,她也心平气和收了,没有动怒。 若这般陆斐还给她找麻烦,那生意实在不必谈下去。 纪明夷悄然拔下那支崭新的银簪,等马车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