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是过于天真了,自打她出世以来,她身边的人无不在尽力维护这份天真,可外头不比宫里,白家虽算不上复杂,也免不了七八姑八大姨需要应酬,而随着白清源官职日升,这些交际更是免不了的,五公主身为他的妻子,必须恪尽己责,其中种种琐碎烦难,当真能应付得来么? 五公主攥着手,低头望着脚尖,细声细气地道:“我可以学的。” 倘若夫妻间志同道合,任何麻烦都能迎刃而解,可问题在,白清源是否能一以贯之、真心待她呢?纪明夷不能不保持怀疑,无论亲疏远近,她都站在五公主这头,正因如此,她才不赞成这桩亲事——实在白清源的热情来得太突然,也太出人意料了。 联想到他之前在陆斐跟前上眼药的那番话,纪明夷几乎以为那是对自己的报复,难道因着她与五公主交情好,白清源才刻意去讨好公主,一方面为平步青云,另一方面也让他们从此生分? 当她讲述这番怀疑时,五公主轻轻摇头,“纪姐姐,我想你是误会白大哥了,他从没想利用我得到什么,也没让我在母后面前帮他说好话,只是尽心尽力教我习字,你看,我写得比先前好多了。” 纪明夷心想或许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目的性太明显是会遭人嫌恶的,白清源显然很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 可看五公主乐陶陶的模样,纪明夷到底不忍心打击她,只换了种方式问道:“就算他真个待你好,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她以为五公主没考虑这层,哪知女孩子却抬起莹白-精致的脸庞,温声道:“很重要么?只要他肯待我好就够了。” 吴贵妃早说过,她是公主,不管指了谁做驸马,谁都得温存待她。哪怕她在白清源心里并非最重要的那个,可只要她是他的妻子,他就不敢对她阳奉阴违,不管白清源想要的是前程还是别的什么,那都不重要——只要他好好骗她一辈子就够了。 纪明夷哑然,她以为五公主糊涂,哪知她才是最清醒的。的确,对五公主这种身份而言,爱情根本算不了什么,她生来尊贵,谁又能保证她未来的夫婿不图财不图权不图其他?既如此,不若选一个合心合意的,无论是否坦诚相对,面上融融恰恰的就够了。 她也只要活得舒服。 纪明夷下意识想起自身,若她有五公主这样豁达的心境,前世会否有所不同?不,到底是意难平。五公主未识情爱,而她却早早地在陆斐身上丢盔卸甲,哪怕没有容妃送来的那杯毒酒,她也一定会忧愤而死。 从一开始便误入歧途,自然难以超脱。 纪明夷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白活了许多年岁,连小姑娘都不如,这辈子,她依然选择与陆斐纠缠不休,到底是祸是福? 五公主已回椒房殿去了,纪明夷定定地出了会神,恍然抬头,却发现白清源并未离开,而是静静在一旁伫立着。 方才那些话显然叫他听去了。 纪明夷微觉尴尬,背后指手画脚是长舌妇的行径,哪怕她是为五公主着想,可到底有失君子之风,可想想白清源也在陆斐面前说过她坏话,那便算扯平了。 纪明夷跟他没什么可说的,掉头就走。 白清源却道:“微臣知晓王妃所忧,请您放心,白某此生绝不会辜负公主,天地为证。” 纪明夷目光灼灼看着他,“你最好说到做到。” 自然是觉得这誓言太随便了些,不够庄重,且白清源不久前还对她一副旧情难舍的模样,转瞬便口出攻讦,实在叫人怀疑他的善变。 白清源轻轻上前一步,微带了丝无奈,“我若不那么样说,肃王殿下安肯放心用我?” 他毕竟在陆斐麾下共事,尽管尘埃落地纪明夷也嫁人了,可先前种种却未必陆斐能轻易遗忘,他素来有些心窄的(这一点纪明夷深有体会),要彻底斩断过往,白清源总得让陆斐相信他已忘情了,正好流言来得及时,白清源便灵机一动,故意到陆斐跟前挑拨,好让陆斐觉得他偏听偏信,趁机与纪明夷斩断瓜葛。 没想到竟是这个缘故,纪明夷卸下不快,觉得此人还算有几分智慧,可随即便沉下脸来,“你当真在欺瞒五公主?” “那只是我当时的想法。”白清源浅浅笑道。 他此举本来一石二鸟,一则为自己分辩,二则……他也确实想探探陆斐对纪明夷的真心,倘若能令这对夫妻就此生隙,他也乐观其成。 然而,陆斐的举动却令他大开眼界,他不但不信流言,甚至反过来要揍他——何止情比金坚,简直死心塌地。 白清源有理由相信,即便纪明夷真个做出不才之事,陆斐那混头也只会捂着耳朵不听不听,指责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