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跪倒低头:“不敢劳烦大人陪了小的这么久……大人请回去歇息吧。kunlunoils.com” 司夜染还穿着之前的锦袍——以他习惯,从外头回到灵济宫,是必定要换下染了尘土的衣裳,重新换过干净的衣裳,才能自在。 由此可见,他当是送她回到听兰轩来,便一直在这儿坐着,都没回观鱼台。 她又撵他…… 方才的柔情蜜意之后,她竟然半点都不留恋他!那他刚刚给她的那些欢愉,对她而言又算是什么?难道——她拿他当那些倌儿?享受够了就忘! 他忍不住暗自咬牙,清冷地笑:“兰公子,可知本官方才为何没有径直离去?” 兰芽用力摇头。 他便暗自得意了,缓缓一笑:“是本官抱你回来,搁在榻上。结果你两手攥住本官的衣襟,在本官怀里哀求,要本官别走……” 他翘起眼角,傲慢轻哼:“本官怕你给拽坏了衣裳,好几百两银子呢!否则,你以为本官不会径自便走?” 兰芽深深垂首,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过嘴里还是辩解:“大人误会了,小的是梦见了亲人……小的又怎么会拽住大人不让走?只有大人远离,小的才能睡得安稳。” 司夜染盯着她,忍不住呲了呲牙,转头看了看,想要找个什么物件儿摔出个动静来! 却还是都忍了,起身一脚蹬在她肩头上,抬步就走。 . 兰芽被踹倒在地,虽然不疼,却也还是保持那个姿势 趴了半晌。待得听不见了司夜染的脚步声,才缓缓爬起来。 也没额外多点灯,就在那一盏幽暗的灯烛光影间,缓缓给自己更衣收束。 今天她好累,生死喜怒都于这一日之间经历过。仿佛过了一生那么久。于是本不想出去见客,可是却强迫自己必须得出去。 她得去见贾鲁。 她答应了司夜染,不将案子真情揭发,那么她就得抢先一步挡住贾鲁,以免他那边也查出蛛丝马迹来。 . 兰芽在顺天府后院的私宅找见了贾鲁。 贾鲁去掉公服,眉眼之间多了些平和与认真,于灯下看上去,倒也是翩翩佳公子。 兰芽便瞅着他笑了笑。 贾鲁停下手中的棋子,隔着灯烛瞪她:“你笑什么?哎我提醒你,不许在跟我下棋的时候儿这么对我笑!野猫似的!” 兰芽冲她吐舌,实则早已趁他分神,将棋盘上他一枚棋子给拂乱了走位。 待得贾鲁回神,重新去看棋盘,便是一声大叫:“啊,你小子使诈!” 兰芽不慌不忙托着腮帮,眸光璀璨:“佐证?” 这屋子里就他们两个,哪里来的佐证?贾鲁一咬牙:“兰公子,原来你惯会使诈!” 兰芽轻哼,“古来,兵不厌诈。只有愚钝之人才防范不足,而只会埋怨别人。” 贾鲁叹气,伸手拂乱棋盘:“好了好了,愚兄认输便是。” 兰芽翘着纤纤指尖,一颗一颗帮贾鲁将黑白棋子都挑出来,各自放好。她姿态轻盈,这般于灯下看起来,便是极为好看。贾鲁都看得呆了呆。 待得兰芽挑眸冲他望来,贾鲁方连忙清了清嗓子,依旧正襟坐好。 兰芽便也只是一笑,径自退回去,也坐好。 贾鲁只好坦白:“……孙海他们的消息都带回来了。人牙子刘三儿交待清楚了鞑靼人的下落,另一队捕快也挨家挨户去找了——可是,找见的却都是死人。” “什么?”兰芽一惊:“有人抢在咱们前头杀了他们?” 贾鲁面色阴沉下来:“由此可见,鞑靼人利用嗜血虫侵入京师,果然是故意为之的阴谋。所以,小兄弟,为兄此案必得追查到底,不能到这儿就半途而废了。” 兰芽之前来了诓贾鲁,说她这边实在是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便想查到这儿为止了。 兰芽静静起身:“大哥,我想去看看那些鞑靼人的尸首。” . 放着冯谷尸首的冰窖里,此时多了十数具尸首。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都有。 兰芽一个一个看过他们那已经失去了生命鲜活的面孔,调动记忆,隐约去对照他们的面容。 当中的确是有几个,她曾经在崇文门外,或者是估衣铺前的街市上见过的。虽然当时看得不是很仔细,他们也都遮着面孔,可是他们的眼睛却在她心上划下深深的印迹。 那是不屈,那是仇恨! 而那时在冰块碧色的眼睛中看见的,更有怨毒,甚至——嗜杀! 兰芽询问孙海和仵作,两人的意见是这些人都是被利刃一刀割喉。那杀手的刀极为锋利,杀手杀人的手法也老到而坚定,所以可以认定这些人是被鞑靼同伙抢先一步杀人灭口。 兰芽心内不能浮现起冰块的容颜…… 若他就是皇孙慕容,那他当有权利调遣这些鞑靼人。这些鞑靼人也会甘愿为他卖命——可是他后来却命人杀了他们;甚至可能是,他亲手杀了他们。 兰芽忍住难过,戴上叆叇,细细探看尸首喉咙上的刀痕。 不过比刀痕更让她动容的是,他们死亡那一刻面上最后的神色——竟然都是安详平静,毫无半点对于死亡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 她悄然回头,不期然撞上贾鲁悄然刺探向她的目光。 目光一撞之下,贾鲁急忙调开,片刻之后转回嬉笑,又是一副不认真的模样:“怎么了小兄弟?怕了吧?早说过就算你不怕一个冯谷,可是这十多具尸首还是怪吓人的。快别看了,还是都交给我顺天府的仵作吧。” 装什么傻! 兰芽索性伸手拽了他向外去,到了门廊处,避开孙海等人,直接问:“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贾鲁一笑:“我只是在想所有可能的嫌凶。” 兰芽闭了闭眼:“大哥是怀疑到了我们大人!” 贾鲁咯咯一笑:“小兄弟这样说,难道不是同样怀疑到了?你查案的所有进度,甚至方法与走向,最清楚的人自然是你们大人……若他想除掉这些人,自然有本事赶在你我之前便先杀了他们灭口!” 兰芽斥:“我们大人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贾鲁眯起眼,瞳仁里流转过难辨的光华:“只有他们都死了,此案才会成为死案,最终落得个死无对证。纵然想查,也查不下去了。” 兰芽心 下一凛,却慨然冷笑:“笑话!贾大人现下难道是口口声声指控我们大人是冯谷一案的凶手?那贾大人何不发出传票,令捕快将我家大人拿来问话!” 贾鲁也是正色:“兰公子,你当我不敢?” 话说至此,已然一触即发。 兰芽眼珠一转,下一瞬却怒色尽去,转颜一笑:“贾大哥,你别说笑了。我们大人怎么会是真凶?我们大人又何必要杀那些鞑靼人!” 贾鲁却无笑意:“……他这人做事,一向老谋深算,外人极难猜到动机。我贾鲁不才,就算此时还未能勘破,可早晚有一天,我必能猜透了他!” 兰芽听得心寒,便傲然冷笑:“贾大人说错了,我查案的法子与动向并非只有我们大人最清楚。另外尚有一人。” 贾鲁急问:“谁?” 兰芽莞尔:“就是贾大人你啊!” - 【冯谷一案,其实算不得什么案子,就是练手。就如司夜染所说,他要的根本不是水落石出,只不过需要有人搅乱池水……此时回看,大家已能明白司夜染为何要兰芽来办此案了吧?明天见~】 谢谢如下亲们: 12张:cathy 4张:13886045701 2张:雨文书 1张:lanrx 蓝的红包+大花,jenny的588,13572041996的闪钻,呢喃的10花、chenxichxian的花、 ☆、106、舍命相陪 “你说什么?”贾鲁一怔。 兰芽冷笑:“小弟做此安排之前,凡事都与贾大人商量,用的亦是贾大人手下的捕快。若只因知情而判定凶手,贾大人分明比我们大人更有嫌疑!——况且那老到的刀法,相信大人手下的捕快大哥们,个个都能手起刀落,且做得天衣无缝。“ 兰芽回首瞥向仵作:“而大人手下的仵作大哥,自然也什么都验不出来了!” “所以小弟亦可说,那个想让此案成为死案,再也查不下去的人,难道就不可能是贾大人你么?” 贾鲁气得原地一蹦:“兰公子,你这是栽赃!楮” 兰芽傲然抬眸:“没错!这世上难道就准贾大人胡乱猜疑我们大人,怎地就不准我怀疑贾大人你?” 兰芽狠狠再补上一句:“……难道就因为贾大人实则是万阁老的爱子,当今贵妃娘娘的侄孙,所以便没人惹得起了么?糌” 最后这一刀成功戳中贾鲁痛处,他气得瞪着兰芽说不出话来。 兰芽傲然转头,冷哼一声便走。 里面的孙海和仵作一看这架势,都有些直眉楞眼。兰芽也不管他们,径自走上前来查看尸首喉上伤痕。 借助叆叇,再仔细看,兰芽发觉了异常。 她伸手向仵作:“借我只鸡腿。” 仵作无助瞄一眼他那包罗万象的兜囊,晃晃头:“没有!” 兰芽瞪他一眼:“我还以为你那里头什么都有呢!没有的话,就烦劳您向厨房借一根吧。” 仵作只好跑出去,稍后送来一根。 兰芽再看一眼孙海,径直从孙海腰间抽出佩刀。孙海吓得问:“公子这是作甚!” 兰芽展颜一笑:“别怕,不是劈了你。我只问你,这刀是否锋利?” 孙海忙一点头:“新磨的!” 兰芽便拉弓射箭地扬起钢刀,随即狠狠劈下! 冰窖里一道寒光闪过——孙海和仵作都吓得一闭眼。不过幸好刀锋没落在他们脖子上,而是砰地一声,不知劈在哪儿了。 两人睁眼,这才见兰芽原来是给劈在鸡腿上了。 一下还不够,她还撸胳膊挽袖子,换了各种方位,反复将刀劈在鸡腿上。每劈一次,都戴着她那副诡异的镜子,仔仔细细打量刀口。 时不常地,还抬眸盯他们两人一眼。她那两颗眼珠子被那镜子放大了,跟小拳头似的瞪过来——孙海和仵作只觉寒毛根儿一排排地站起。 眼见那根可怜的鸡腿被左一刀右一刀,几乎已经被剁成了鸡肉馅儿,这位兰公子才长出一口气放下了刀。她将刀递还孙海,道:“劳驾孙头儿自己洗吧,我没力气了。” 折腾够了,兰芽让大家都回去吧。孙海和仵作赶紧都奔到贾鲁身边儿,兰芽自己却慢下一步。 整个停尸的冰窖都安静下来,除了远远传来的空洞滴水声,什么都没有了。兰芽望着那十多具尸首,无声在心里说: “冯谷死不足惜,可是你们不一样。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这样平白无故地便死了。” . 兰芽回了听兰轩就跟双宝要酒喝。 双宝又耍小聪明,说:“奴婢这便跟三阳去烧洗澡水。” 兰芽抄起一只鞋丢过去:“你不会每次都猜对的,这次就、不、对!” 双宝听着语气不对,赶紧问:“公子,您没事儿吧?” 兰芽摇头:“我今晚真的只想喝酒,没想洗澡。” 双宝没敢怠慢,麻溜儿地跑去要了酒,回来给兰芽斟满。试探着问:“公子不会平白无故就想喝酒。” 兰芽睨他一眼:“喝酒的理由总归就是那么两种,或是开心,或是不开心。”说罢兹溜一口将杯中酒喝干,辣得伸出舌头来用手扇。 双宝没敢笑,心反倒跟着往下坠。他给兰芽再满上酒,问:“那公子可有不开心的事?不如说出来,让奴婢替公子开解。” 兰芽咚地一墩酒杯,笑眯眼瞪双宝:“你莫胡说!本公子哪里有什么不开心?本公子今晚喝酒,只因为高兴!” 她故意笑,仰头又吞了三杯酒。酒入愁肠,已是醉了。 她将手臂垫在桌上,头侧躺在左臂上,右手却还捉着酒盅,催促双宝再给她斟酒:“好喝!再——来!” 双宝小心试探:“那公子又高兴的是什么?” 兰芽咯咯地笑:“……冯谷一案,结案了呀。” . 兰芽发酒疯的事,很快传到了观鱼台去。 息风正与司夜染磋商虎子得罪女真之事,听了便也忍不住蹙眉:“结案了?凶手是谁?” 实则息风自然心知肚明,是大人下令诛杀冯谷。至于具体动手的是藏花,还是他手下的谁,实则都不重要。朝廷和紫府若当真追责,只是要拿下大人罢了。 息风的不敢置信,仿佛让司夜染觉得十分愉快 tang。他盯着息风,淡淡笑了笑:“她查到的凶手,当然就是本官。” 司夜染说着伸手捋了捋鬓发,仿佛展眉悠远地微笑。 息风却惊得砰地一推桌子站起来:“大人,这可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 司夜染不紧不慢,依旧捋着那缕鬓发,带了丝少年的狡黠抬眼望息风。 息风胸膛起伏:“她原本就想寻机报复大人!” “于是我便将刀递在她掌心啊。” 息风惊呼:“大人,此乃冒险!” 司夜染笑了,眉眼尽展。 “虽为冒险,却是值得。倘若不冒此险,她又如何明白,她根本就杀不了本官?” 息风惊问:“大人的意思是?” 司夜染缓缓眯起眼睛:“……她舍不得。” 息风一呆。 司夜染起身,背转过去,望向书架:“要她经办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