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凝望秦直碧眼睛:“……这样的人,百年难得一个。abcwxw.com上天独厚,也必定有大任相托,这样的人合该不独为自己而生,他是为天下苍生而生。可是如若这个人还没绽放光芒,便早早夭折了呢?那岂非辜负了上天,让天下皆为之绝望?” 秦直碧暗寂的眼瞳,无声一凛,望住兰芽的面庞。 兰芽轻轻叹息:“我明白你此时的绝望:斯为乱世,求生艰难。紫府阉人害得你家破人亡,你如今又落入阉人掌心,生不如死……死也许是最简单之事,死了便是所有苦难的解脱。” “只是,你我所处的困境,并非天地之间只有你我经受。这个世上,这般绝望挣扎的人还有许多。在他们心底也许还在寄希望于那人,希望他学成而立于朝堂,用他经天纬地之才来重整朝纲,救万民于水火!” 兰芽迎着秦直碧的目光,恬淡坚定:“就算死,也死得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万民,中对得起自己这颗良心。秦公子,你说是么?” 秦直碧黯然阖上眼帘,沙哑问:“你早已知道我便是那人?” 兰芽默然点头。 秦直碧眼帘未动,长睫仿佛随风轻颤:“……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兰芽轻轻舒了口气。 “只是,”秦直碧无声睁眼望来:“你究竟如何猜到?” “还有,文华殿中事,绝非市井中人可以随便听闻。你又从何处知晓?” 兰芽当真被问住了。 本以为秦直碧此时都虚弱成这样儿了,脑力也当不济。于是她只想着如何劝他活下来,便于字眼细处没有多加斟酌,脱口便说出文华殿来。 文华殿……她爹爹岳如期正是文华殿大学士!当年秦直碧被钦点入皇帝经筵的盛况,正是她爹爹口传。 险些一个词便泄了她的根底。 ☆、55、论功行赏 她闭了闭眼,避重就轻,只回答头一个问题:“实则我原来也没想到。如若不是公子那晚告知了名姓,我又恰好知道那位神童乃是翰林院学士秦钦文秦大人的公子……那我还真一时猜不到。” 其中有些推理的环节,兰芽没有直言,是怕触痛了秦直碧的疮疤。 ——翰林院学士秦钦文,号为清流之首,因屡屡弹劾宦官专权,被紫府陷害,残忍杀害……死时先剥皮,皮中填充稻草,悬挂城门示众;而肉身则再被凌迟而死…… 秦夫人得知丈夫惨死,便大骂昏君无道,奸贼误国。秦家满门亦祸连,十五岁以上男丁全被斩首;阖府女眷皆被没入教坊司,永世为乐籍。秦夫人与秦家二位小姐甚至送至边关,实行最残酷的“转营”,轮流受各处兵营官兵的糟蹋! 那时再看秦直碧的男扮女装,便不难明白内中情由——男丁皆被斩首,女装也许还能侥幸留下一条命。秦夫人定然想用这样的法子,为秦家保下直碧这一条血脉来。 只是后来,女子却也要遭受凌辱,于是秦直碧才誓死不从…… 兰芽不敢望秦直碧绝望目光,只搪塞说:“我也只是胡乱猜,幸而猜中罢了。” 秦直碧阖上眼帘,只轻声说:“兰伢子,能让我自己呆一会儿么?” 兰芽明白,便起身说:“你先歇着,午后再来瞧你。” 出门去,伺候秦直碧的双寿忙作揖。兰芽摸了摸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便狠了狠心将从小贴身戴着的长生玉锁扯下来,交到双寿手上,柔声拜托:“秦姑娘身子弱,劳累小公公你多费些心。” 双寿急忙躬身:“公子放心,奴婢自当尽心。” 那长生玉锁虽不甚贵重,但却是自打下生便一直戴着的……是爹娘的一片心意。此时却只能送给了那么不相干的一个小宦官……可是若能换得秦直碧性命,便也值了。 . 双寿得了好处,接下来的日子里极为用心。双宝也不时来报,说秦直碧复元很快。 又过了数日,双宝说秦直碧已能下地,想见兰芽一面。 兰芽立时搁下手里的笔墨,也顾不上洗濯,便急匆匆奔到门口去。 以为守门的锦衣郎定然又要拦阻,免不得还要再费一番口舌。却没想到门口空空,原本严防死守的锦衣郎竟然撤得一个都不剩! 兰芽倒愣在门阶上,有些进退不得。 双宝跟上来,抿着红唇笑了笑:“公子勿虑。是大人吩咐撤了门禁。” “为什么?”兰芽转念,便忍不住冷笑:“我懂了。实在是因为这宫墙重重,我就算能逃得出这道门,却也逃不出这庭院深深的灵济宫去。” 双宝思索了下,答:“大人只说,公子劝说秦姑娘活下来,有功,当赏。” 她劝秦直碧活下来,又哪里是为了那个阉人!亏那阉人还说要赏她的功……只等将来,他必定有为这句话而嚎哭的一日! 兰芽想到这里,便平静下来,只莞尔一笑:“走吧。” 行入“修竹廊”去,双寿竟然没有如往日般殷勤接出来,兰芽倒有些意外。 好歹吃了她的好处,对秦直碧也尽了心,怎么还是不待见她么?或者是嫌那礼轻了? - 【咳咳,双寿这是为何内?乃们一定能猜到的伐?o(n_n)o】 ☆、56、整冠相见 兰芽惦着秦直碧,急忙忙推开帘子进门,迎面望向那立在榻边的人,便愣住。 打从在牙行里第一眼看见秦直碧,他就一直是女装。 更何况,彼时秦直碧先是满身血污、狼狈不堪;进了灵济宫之后又因绝食而枯瘦……她纵然知道他五官轮廓生得甚好,却还无从正式看过他容颜。 而此时,榻前那身姿宛如芝兰玉树的蓝衫公子,又是谁? 兰芽忍不住揉了揉眼,被他面上灼灼玉光惊艳住。那般的眸若点漆、唇不点而朱;那般的鬓若刀裁、顾盼而神飞…… 兰芽只觉窗外清风掠过修竹,飞入窗棂而来。鼻息之间竹香清逸,视野里修裁竹叶翩然轻坠。 原来他是正式换过男装,于是邀她来看的! 见她呆着,秦直碧长眉微蹙,尴尬地咳嗽了声:“……对不住了,或许我不该叨扰你来。” “说什么呢!”兰芽含笑奔过去,上下细细打量了,“果然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秦公子,你真好看!” 从小到大,夸赞过他相貌的不知凡几。秦直碧以为这一次自己也能处之泰然,却没想到脸颊便这般失控地滚烫了起来。他便不敢看向兰芽的眼睛,蹙眉垂首,轻咳两声:“不知我这样,是否会吓坏虎子、小陈他们。” “不会不会!”兰芽尽力摆手:“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不过眼珠子一转,她却又否定了前言:“……虎子一定是高兴的,不过陈兄怕是要小小失望一番的。” 秦直碧愣了一时才想明白,脸登时更红了,“兰伢子,你莫胡说!” 兰芽开怀大笑:“秦公子,你该多笑。你这样,可真好。” 秦直碧望定兰芽,红唇薄启:“这一切,皆因有你。” 秦直碧的目光定在兰芽唇边、指上的两处墨迹上。本想当做没看见,奈何那两点墨越看越碍眼,碍眼到让他无法忍耐……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他竟已然伸手出去,先揩净了兰芽指尖黑迹,接下来——长指轻柔滑过她唇畔。 异样触感让两人同时一震。 秦直碧慌忙澈开手,蹙眉别过脸去。 兰芽傻了傻,又不能跟着秦直碧一样别扭开。于是她不好意思地摆手:“哎,切莫这样说。我们既然同路,自当同命。我只相信,若换做是我,秦公子定然也会这样做的。”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言笑声。 帘子一挑,竟然是虎子与陈桐倚两个走了进来! 见此微妙,那两人都是一怔…… - 【这样的场面,只能咳咳呀咳咳…… 谢谢蓝的超级大红包,jenny的红包,小七的月票~~三更答谢,谢谢大家! 关于上架,因某苏手头还有个出版的稿子没弄完,还得几天。不过最迟就月末月初这几天啦,大家稍等。】 ☆、57、黄雀在后 稍早前,兰芽离开“听兰轩”后。 没有了看守的大门,无声走入一人。 听兰轩里,双宝是贴身伺候兰芽的,屋外头洒扫还有个小内监三阳负责。 趁着兰芽和双宝都不在,三阳偷了个懒,窝在廊檐下打瞌睡。耳畔隐约一股无声的风袭击上眼睫,三阳也机灵,一个猛子就站了起来。 睁开惺忪睡眼,果然见眼前无声立着锦衣的男子! 廊檐将阳光隔开,幽暗里只见大人那张傅粉的脸,仿佛挂满了寒霜…… 三阳便一个头叩下去,口中连呼:“大人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却没想到司夜染只上下打量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径自走入兰芽房中去。 三阳忙不迭跟上去伺候,堆着笑脸跟司夜染禀告:“大人,兰公子不在房中。他方才带着双宝一起出门了。大人要是找兰公子有事,那奴婢现在去把兰公子叫回来去?” 三阳到底只是八岁大的孩子,自知司夜染没罚他,这便使劲儿表现一下。 却没成想,司夜染无声回头,阴测测盯了他一眼。 息风上来一把拎起三阳后脖领,将他丢到阶下去,心说“大人就是要趁着兰公子不在时才来!”却当然不能明白说给三阳听,只能冷盯那孩子一眼,把那孩子吓得再也不敢多嘴。 兰芽走得急,画了一半的画就扔在案上。上面不过简单盖了一幅白绢。 司夜染无声走过去,伸手缓缓揭开白绢。 那是一幅人物,先从脚下起,渐露出那人的脚。白衣素淡,却飘逸若云。 只看到这里,司夜染便是皱眉。 息风小心地也望了一眼,心中也有了答案。小心觑着大人的侧面,不敢揣度大人此时心境。 司夜染接下来的动作反倒加快,霍然揭开整幅白绢。画面尽数呈现在他眼底。 白衣男子眉眼清冷,却衣袂流风。纵然千万冷意,都掩不住他一双碧眼刹那间的芳华。 笔触细腻,栩栩如生。不需细看,便能看得出作画人的用心之深。 她在思念画中人,苦苦地。 司夜染凝望着那幅画,许久不做声。 倒是息风无声走到门外,点手唤过三阳来,问:“你家兰公子这些日子来,都在画这幅画?” 三阳想了想,“兴许不是画了这一幅,也另外画了好些幅,不过画完就亲手给焚了。纸灰倒都是奴婢处理的,奴婢看着残迹,画的好像都是同一个人!” 三阳翘脚儿瞄着房间里的画,跟息风嘀咕:“就是画上那个绿眼睛的人!” 息风回到房间,立在司夜染身后,轻声说:“兰公子原来不光挂着虎子的伤、秦直碧的生死,原来她心里最为记挂的倒是画中这个人……” 她纵然不说出来,可是她却用最为擅长的画笔,一遍一遍勾画下那人的形容。 息风跟兰芽几次照面,也知道兰芽的性子了,便小心地说:“……不让她见一面,她总不肯作罢。” “嗯。” 司夜染只淡淡应了一声,面上看不出半点喜怒。 ☆、58、清珠蒙尘 修竹廊。 兰芽惦记着秦直碧,没跟双寿计较。双宝却有些看不过去。 待兰芽进了屋,双宝便将双宝拎到一边,低声质问:“我们公子竟是有哪里对不住你了?别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公子将贴身儿的玉锁片儿都给了你了!” 双寿讪讪地:“没那玉锁片儿还好些,就因为那劳什子,我可惨了!” 双宝也纳闷儿:“怎么说?” 双寿苦了脸:“昨晚管事儿的爷爷也不知怎地来查房。那玉锁片儿我还没来得及藏好,就被管事爷爷给瞧见了!那爷爷就一口咬死了,说我手脚不干净!我被罚到前殿去跪了整晚……” 双宝一听也急了:“那锁片儿呢?” 双寿一摊手:“管事儿的爷爷拿走了!你当我还敢要回来么?” . 再说房内,虎子和陈桐倚虽则愣怔,但是两人都不是只知目瞪口呆的主。 不过转瞬,两人便各自行动。 陈桐倚奔过去扯开秦直碧,虎子则攥住了兰芽的手腕。 终究是秦直碧面皮薄些,红着脸解释:“……虎子,桐倚,女装非得已,二位莫怪。” 虎子只是淡然轻哼了声,垂眸只望兰芽:“我早提醒过你,你却不信。” 兰芽也尴尬地咳嗽两声。非她不信,是她掌心太烫。 陈桐倚却一双眼珠子都掉到秦直碧身上似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手仿佛忘了从秦直碧腕上拿下来,只一个劲儿地咂舌:“啧啧,只以为女装的你已是绝美,却没想到,换过男装更是惊艳!” 秦直碧窘极,轻甩衣袖:“桐倚!” 陈桐倚这才脱开手,一双眼睛却还是笑眯眯地盯紧了秦直碧。 虎子原本一腔的怨怒,却活活被眼前的一幕给泄了,倒忍不住噗嗤一乐。 陈桐倚明知故问:“小虎,你笑甚?” 虎子嗤了声:“桐桐你原本定是个浪荡子!花街柳巷里走,姐儿倌儿都不忌那种!” 陈桐倚那把破蒲扇又摇摆起来:“哟,姐儿倌儿的,敢情小虎你都知道啊!如此看来,你当初当小贼的时候,也没少了去那些地方哪?” 兰芽听得脸红,转身便走向外去。 虎子连忙跟上来,低声解释:“我真没有。兰伢子,你莫听信桐桐瞎说!” 兰芽忍住笑,瞟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