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 若真如此,她又究竟该不该将这桩仇恨也记下,将来杀了司夜染的时候再告慰慕容在天之灵? 司夜染与慕容之间,究竟谁对谁错? . 昏昏沉沉地哭,昏昏沉沉地睡,直到掌灯时分,双宝蹑手蹑脚进来点灯,兰芽才掀开被子,呼啦一声坐起来。kuxingyy.com 倒把双宝给吓得呆在当场,好悬没叫出来。 兰芽拍拍自己面颊,在宫灯新影里朝双宝尴尬地一笑:“你看我,还好看么?” 双宝毫不犹豫地点头:“好看,好看!” 实则哪里好看?碰头乱发,两眼如凸,满面苍白……怪吓人的。 只不过双宝不敢说实话。 兰芽便点头:“成。你出去吧,我要更衣去见大人。” . 观鱼台,司夜染刚要用晚饭。 兰芽这么冷不丁告进,将他和初礼都给吓了一跳。 初礼无声用目光询问了司夜染一下,司夜染蹙眉,示意什么都别问。 兰芽行完了礼,司夜染让她起来回话,她站在原地不知怎地竟有些红了脸,手指悄然搓住衣角,不自知地揉。 司夜染便叹了口气,屏退初礼等人,扔下筷子:“你有事便直说吧。” 兰芽悄然抬眸:“小的惹大人不快,所以小的担心大人不会答允,那小的还是不说了 tang吧。” 司夜染皱眉,冷冷一声:“说!” 兰芽震动了下,赶紧说:“大人可否随小的出宫一趟?独自,易装……” 司夜染抬眼望她:“作甚?” 兰芽摇头:“……总之,等大人去了就知道。” 司夜染冷笑:“兰公子,又敢欺瞒本官,外加支使本官了?你当你是谁!” 兰芽面上一红一白,手指跟衣角都快绕成死结。她咬住唇,倔强地望向他:“大人若肯再信小的一回,就跟小的走一趟。小的总归不会坑害大人!若大人真的已经不肯再信小的了,那,那……” 若司夜染真的不肯信她了,那这偌大的灵济宫,她又该如何自处? 司夜染无声瞟着她。半晌轻哼一声:“候着!” 他说罢便起身,径自推开珠帘,回内室去。 兰芽惊喜抬眸,盯着他背影,泪意悄然退去。 她便蹑手蹑脚跟上来,隔着碧纱橱向内问:“大人更衣,可需要小的伺候?” 既然说好了是悄悄儿单独跟她出去,那就不方便让初礼帮大人更衣。可是大人就是大人啊,寻常都是衣来伸手,总归要人伺候。她便责无旁贷。 她已经很主动了是不是?他要真是个爷们儿,就别再跟她赌气了,不成么? 孰料司夜染却依旧冷冷答:“不必。兰公子,本官哪里敢劳动你!” 兰芽忍不住撅嘴:还在生气,小心眼儿! 兰芽只好嘱咐:“大人,别穿奇装异服!” . 两人从观鱼台角门出去,避过众人。 出了灵济宫去,兰芽悄悄儿抬眼望他。他不知是不是听进了她的话去,今晚上没再穿那件诡异之极的黑披风,而是简单的湖色锦缎长衫,只是衣料依旧贵重,刺绣通肩云纹,满目繁华。 发也不簪冠,只用了黑纱网巾。独独左右耳上两颗满金的豆,显出贵重。 嗯,虽然依旧太过显眼,不过总归不是黑披风银手套的诡异造型。这样夜行于街市之中,出众却不刺眼了。 查知她目光,他扭头来望:“看什么?” 兰芽吐舌:“是在暗暗钦羡大人丰神俊秀、仪表非凡。” “嗯哼~”司夜染偏过头去,只冷哼,看也没看向她。 兰芽心下暗自嘀咕:大人实则还是不该这么穿……在人群中,还是太过惹眼。纵然万千人中,还是一眼就只能看见他…… 不如双宝所说的,大人当年微服出宫私访的时候,穿最普通的皂衫尖帽,骑一匹最普通的小灰驴……惟其普通,才会避过所有人眼,方便出入探查。 今晚又何必还这么看似随意,却依旧隆重妆饰?简直跟掩耳盗铃似的。 司夜染如蚁在背,终是耐不住,只得回首:“究竟哪里惹得你不满?” 兰芽赶紧否认:“小的不敢!小的只是觉得,呃……” 司夜染目光一凉:“说!” 兰芽垂下头去,低低说:“小的也是为了大人安全着想……让大人乔装出来,就是想让大人不惹人注目,以免被认出来;可是大人今晚却还是,还是……” “还是怎样?” 兰芽只好一口气说完:“大人还是太过出众!” 月光终于转过树梢,如水般泼洒下来,将树梢影都婆娑印在他们脚底下。 “嘁……” 他竟然没恼,只是这样轻哼了声。分不出喜怒,兰芽心下兀自惴惴。 不过可惜了他那张大白脸……这般锦衣华贵的公子,又配上那般的相貌,原本是天人之姿;若那张大白脸不再敷那样厚如面具的铅粉,如此明月夜,相行相傍,行走灯火人间,该有多美。 . 兰芽鬼鬼祟祟带了司夜染到“求阙阁”去。 求阙阁乃是京师一大酒楼,老板也是雅士,此名乃为抒发他“求缺守拙”的胸襟,于是更加客如云来,生意兴隆。 店门口有杂耍的戏班,旁边摆着贩售道具的摊子。兰芽想了想,还是掏铜钱给买了个面具。然后期期艾艾送到司夜染面前。 面具雕的是半个花脸,纵然是花脸却还是白脸为底,下面加了几绺黑髯。 司夜染不由得回眸再去望那个摊子。实则上头还有红脸的,像是包公、岳飞之类的忠臣,可是眼前这不怕死的竟然还坚持给他买了个代表奸臣的白脸! 他忍不住轻哼:“你这是何意?” 兰芽垂首答:“大人这傅粉的面色,倒像是名刺一般。小的怕大人进了酒楼,多有不便。小的斗胆请大人将这半边面具戴上。” 司夜染便一声冷笑:“你怕我这白脸被人认出来,你却又买给我一张白脸的面具!” 兰芽一闭眼,情知他又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来。实则方才买的时候,她也曾犹豫过,究竟该买红脸的还是白脸的。不过,总归 觉着不该买关公岳飞给他戴,否则那二位护国忠臣还不得从坟墓里跳出来骂她?她于是还是买了张白脸。 她只得小声赔礼:“大人恕罪……小的没有故意,只是随便挑一个罢了。” 司夜染盯着她,不肯说话。 都已站在酒楼门口了,难道还不进去么?兰芽只好服软,低声恳求:“大人,求您了。” “哼!” 司夜染一声冷哼,伸手抓过面具,抬步便上台阶而去,再不看她。 兰芽在后面小心吐了吐舌。着实万幸。 . 上楼去,人声渐悄。 小二目光机警,觑着前后,引着司夜染向前走。 周遭安静,兰芽确定是整层楼都被包了下来,别无他人。 雅间门开,兰芽请司夜染先进去,她自己则留在门口,在小心地前后左右打量一番,这才也推门进去。 里头,贾鲁一样一身懒散公子装,缓缓从座上站起。先不看司夜染,转而只望她:“兰公公,久候客至。” 兰芽尴尬咳嗽了声:“贾大人久等了。这位便是我们家大人。” 兰芽心下暗骂:贾鲁这一定是故意的!就算心知肚明今晚是来见谁,可是碍着刑部与内监之间的仇怨,所以他故意忽视司夜染,故意装作不认得他! 兰芽再转向司夜染:“大人,这位便是顺天府尹贾鲁贾大人。” 贾鲁还站着,司夜染却径自坐下,挑眉瞟向贾鲁:“原来是万公子。” 贾鲁被口水呛住,原地站着咳嗽起来。 兰芽也听懂了,忍不住咬着嘴唇乐。 贾鲁情愿姓“假”,也不愿用万姓,他定然是最恨人家提他真实出身。司夜染这么直接点破,已然是扳回了一局,杀得贾鲁狼狈不堪。 贾鲁怨念地盯了兰芽一眼。兰芽忍不住冲贾鲁眨了眨眼。 谁让开始就是他挑事儿的?原本好端端地见了面,坐下来稳稳当当谈正经事不成么? 司夜染冷不丁出声:“兰公子,敢问你今晚鬼鬼祟祟带我出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兰芽吓得赶紧回神:“今晚小的做媒……” 司夜染啪地一拍桌子:“你说什么!” 兰芽一下咬了舌头,连忙跪倒:“大人宽宥!小的说走了嘴!——小的是想说,今晚小的做东,请大人和贾府尹到此一聚,只为,只为商谈案情!” 贾鲁这回终于平静下来,坐下来捏着酒盅,一副幸灾乐祸。 司夜染只当没看见,偏首冷笑:“你做东?兰公子,你可知这求阙阁上的酒席,多少银子一席?你更可曾知道,这顶楼的雅间,要多少银子的费用?更别说,你豪气地将整层顶楼都包了下来!” 兰芽吓了一跳,赶紧垂首去盘算自己最后那点压箱底的银子。 就是当初打秋风得来的那二百两银子。之前在教坊司花过二十两,中间还给过双宝五十两,再后来还七七八八地花销过一些。不过算下来怎么也还有一百两的样子,她以为这已是笔巨款,吃一席酒菜什么的顶多也就是十两八两,当不至于捉襟见肘。 可是听司夜染这么一说,她果真有些不托底了。 贾鲁看着有趣,便说:“一席酒席二百两。雅间费五十两。包下整个顶层么……估摸着一封五百两银子,当是够了。” 兰芽如雷轰顶,赶紧盘算一番:“难,难道说需要七、八百两?!” 贾鲁善良一笑:“正是。跟本官一年的俸银大体相当!” 兰芽真想当场昏倒在地……八百两银子啊,她到哪里才能凑得出! 司夜染挑唇冷笑:“既然请不起这席酒,又何必到此?兰公子,我们走吧!”说罢已是起身。 兰芽一把抱住司夜染的腿:“大人别走!先忍耐一时,大人与贾府尹先谈,小的,小的自去想办法……” . 兰芽独自出了雅间,真是想哭了。 早已猜到司夜染与贾鲁这两人,绝对是不愿直接对面的。可是为了这次的案情,她必须得连哄带骗将两人凑到一起,让他们二人谈清楚了,才能破案。 只得再探手到自己身上,看可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儿没,结账的时候也好抵押。 指尖遂碰到那副叆叇。 - 【大家不理解司夜染的反复无常么?大家表忘了呀,以他处境,一旦动情,该是件多可怕的事情……明天见】 谢谢冷双城的闪钻+鲜花,默默的鲜花。 ☆、98、许你心安(一万一千字,答谢加更) 那叆叇自然值钱。御赐之物,用料和工艺又是价值连城,如果掏出来当抵押,就算这求阙阁的老板再是个雅士,也一定是识货的。 兰芽攥着叆叇,立在门阶的灯火里,抬眸望向灯光人影……她却又将叆叇推回了原处。 她不舍得嶂。 手在腰间再一划拉,最终还是碰上那块玉雕腰牌。 兰芽一咬牙,攥着腰牌就去找小二,说要面见东家。 小二倒是为难:“东家寻常不在店内,店内只有掌柜做主。” 兰芽想了想:“也行吧。带我去见你们大掌柜。” 大掌柜是个和蔼白胖的男子,年逾不惑,看谁都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见了兰芽拱拱手:“不知客官有何吩咐?” 兰芽为难地将他带到一边,低声说:“在下是包了顶楼的客人……冯” 不说包了顶楼还好,越说她才越郁闷。实则包下顶楼这事儿不是她吩咐的,她现在琢磨着应该是贾鲁干的。贾鲁也许不是故意刁难她,是想冲司夜染去;可是她也只能背这个黑锅,否则要是跟司夜染要银子的话,司夜染说不定当场就拂袖而去了。 大掌柜一听是顶楼的豪客,便更客气:“客官请说。” 兰芽苦了脸:“……在下银两没带够。” 掌柜许是看多了白吃没钱的客人,更何况眼前这位可是包下了整个顶楼啊……若是没钱,当晚可给店里损失多少!掌柜面上便不见了笑容:“对不住了客官,小店概不赊欠。倘若着实没钱,小店也只好报官处置……” 虽可理解,然则可气。 兰芽索性收起歉意,抬起下颌朝掌柜冷冷一笑:“掌柜且听在下一言:倘若报官,后悔的只是掌柜你!” 笑话!他们报官去报谁?定然是顺天府吧。可是他可知道,顺天府尹就在楼上坐着呢! 兰芽掏出腰牌,搁进掌柜掌心,将他五指并拢,按住那腰牌:“掌柜眼界开阔,定认得这块腰牌。别的,在下便不多说了。” 掌柜垂眸一看,登时吓得目瞪口呆。急忙作揖:“不知是公公大驾光临,草民实在是该剜了眼珠子!” 兰芽心下愈冷。不是记恨掌柜,是益发厌弃自己——终究益发狐假虎威,为虎作伥。 便只冷淡一笑:“嗯,那就剜了吧。” 说这句话时,亦是在描摹司夜染的情态,想象他寻常说出这般冷酷的话时,他心里究竟当是何种滋味。是当真毫无所动么?还是,那些景况里,他只能用这样的情态说出这般的话? 掌柜登时吓的满面苍白,扑通便跪倒在地,涕泪俱下:“是草民有眼无珠,不识公公大驾……可是市井营生,草民自当看顾好生意,这也是草民本分,并非故意不敬公公。还望公公明察。” 想这求阙阁也算京师著名酒楼,往来宾客不乏达官显贵,可是以她一个暂时还没有品秩的内监,不过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