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自我放逐,好报复自己的父亲。因为父亲,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我们最至亲的人,却恰恰是伤我们最深的人,我们极力保护的东西,最后都轻易失去了。 这一夜,格外地漫长,我们紧紧地拥着彼此入睡。在季溪羽讲完自己的故事后,他似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没有说一句话了。 我也不问他,只静静地陪在他的身边。 在自己的脑海里,思考着那些惆怅的往事。 第二天,到中午我们两个人才睡醒。 我从床上下来,哗啦一下拉开落地窗前的窗帘,阳光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从黑暗突然过渡多光明,每个人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我叫醒了还在睡觉的季溪羽,“懒虫,起床了。” 他保持着侧睡的姿势,睫毛长长的,脸上的皮肤白皙,他不打呼噜,睡得很安详。 我觉得,他这个样子特别像个孩子。有些心疼,我摸了摸他的侧脸。 他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你吓死我了,起床,赶紧着。” “去哪里?” “消费。” 来到世贸天阶,正是下午的时间,人不算是特别多,我们两个补了个午餐,我就拉着他直奔女装区。 他有些不乐意了,“你买女孩子的衣服,叫我干什么?” “我不是信任你眼光好嘛?你给我参谋参谋。” 季溪羽无奈,只得乖乖跟在我身后。 我好像刚刚抢完银行似的,看到衣服就试,然后只要季溪羽不摇头的,我都照单全收,全部买下。 季溪羽有些无奈,“你是不是钱太多了,要不我帮你花花。” “你别急,一会咱就去男装区。” 他爽朗地大笑,那笑声很清澈,有穿透一切的力量。 到后来,我干脆就不试穿衣服了,只要是看着顺眼的,都叫导购包上。 导购在我后面屁颠屁颠地跟着,嘴巴都乐得合不上了,极尽恭维,夸奖我气质好,人长得漂亮,身材曲线完美,一看就知道是个有品位的人。 有钱就是大爷,我用天阎澈送给我的银行卡和信用卡,拼命地刷。 季溪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姐,你没事吧?他的钱就那么叫你痛恨?” 这孩子果然聪明,不愧是同行,比女人还要了解女人自己,围着他团团转的女人估计数不胜数。 “闭嘴,我买你今天一下午都陪我购物,要让我快乐。”我狠狠地对他说。 “遵命,紫藤姐姐。” 快要刷卡刷到透支了,我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商场。 幸亏季溪羽开了车,不然这么大包小包的,我估计打车都很困难,现在的出租车司机没那好心情等你把大包小包都搬到他的车里。 季溪羽无奈地摇了摇头,“女人啊……” 他开车送我回了家,正准备从后备箱里取出那些衣服饰品时,一阵急切的喇叭声从对面的车上传过来。 我定睛一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拉风的红色跑车里,正坐着天阎澈。见我发现了他,他终于下了车,霸气地拉起我的手就要走。 “等等,你要拉我女朋友去哪里?”季溪羽也不甘示弱。 “她是我的女人。”天阎澈似乎是在宣告自己的归属物一样。 季溪羽不屑地抿了抿嘴,“你让她自己说。” 我无奈了,被两个男人当做战利品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我不属于任何人,而且事实是,我的男朋友是季溪羽,明白了吧?” 我故意对天阎澈说道。 “你不用骗我了,他是你找来的托,他是谁,我早就一清二楚了。”我有些慌了,为了避免他说出季溪羽的身份,刺痛季溪羽的自尊心,我还是跟他走吧。 “好吧,那咱们走吧。”我只有顺从地听他的安排。 季溪羽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是的,我什么身份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但是我对叶瑾一心一意,那你呢?你别忘了,你要娶的是夙紫苑,夙叶瑾的姐姐。” 天阎澈被季溪羽抢白了一通,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他有些生气了,揪起季溪羽的衣领,“我就是不许你对她打主意,小白脸。”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我怎么样,你管得着吗?”季溪羽不甘示弱,挥起拳头朝向天阎澈。 季溪羽的拳头狠狠地打在了天阎澈的脸上,天阎澈的脸上立时青了一块,鼻子里有鲜血汩汩得流出。 天阎澈被激怒了,松开季溪羽的衣领,使劲往后一推,季溪羽脚底没有站稳,倒在了地上。他倒是坚强,立刻拍拍身上的土,又站了起来,想要继续应战。 我见二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看到天阎澈鼻子里有血不停地流出来,赶紧上前制止了季溪羽,“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看在叶瑾的面子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了。”说完他开车扬长而去。 我见一向强大的天阎澈今天吃了亏,起来些恻隐之心。想来他是伤鼻子,才会血流不止,赶紧带他到我家进行了紧急的处理。 “要不要去医院?”我关切道。 “不用,小毛病,不碍事。” “姐姐好吗,姐夫?”我不知道是故意和他划清界限,还是认清了现实,客套道。 “她很好。” “哦,那就好。” “我爱上了那幅画。”他似乎是在对着空气说。 “什么画?” “那幅你的素描,紫苑画的。” “哦。”我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他凑近了我,认真地说,“我爱你。” 我爱他吗?他真的会一直爱我吗?一个妓女。即使从良了,她也曾经是个妓女。 我没有正面回应他,骄傲的天阎澈似乎是第一次向女孩这样表白,遭到婉拒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没想到,我会没有反应。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对他下了逐客令。 他感到很受伤,骄傲的王子,却遭到了丑小鸭的拒绝,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我的家。 我和夙紫苑,竟成为了情敌。她爱他,他爱的却是我。 我实在不愿去相信什么了,在我17岁被三个男人夺去了贞操,18岁被我第一个顾客骑在身上的时候,我对男人就已经厌倦并绝望了。 我不确定,我对他的那份悸动的感觉,到底是不是爱。 有无数个男人对我说过“我爱你”,要和我在一起,要包养我。我不知道天阎澈的“爱”是到什么程度?是要继续做我唯一的恩客,还是要娶我? 娶我?我真的是很天真,有哪个男人愿意明媒正娶一个小姐做老婆。更何况是天阎澈这样优秀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都不会拒绝他。 他身上有种让任何女人都难以抗拒的力量,让女人臣服和着迷。 如果只是包养?我没觉得他和别的人有什么不同。 我的生活已经很暗无天日,与其让我成为一个男人的私有物,不如索性快快活活地不动真情。 因为有一天,那个包养你的男人,会因你的青春不在,失去对你的所谓“感觉”和“爱”。 如果要我选择,我还是希望一个人孤独终老。 正在我纠结于天阎澈的表白,理不出头绪的时候,门铃声响起来了。 “怎么你又回来了?”我有些不耐烦,以为是天阎澈,头也没有抬,打开门气恼地说。 “我第一次上门找你哦。”声音不对,我抬头看到的竟是旋祈夜。 他温暖地冲我笑了笑,这个男人真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我都对他多次婉拒了,今天居然找上门来了。 “您有事吗?”我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昔日的恩客也是恩客嘛。 “我大老远来找你,不让我进去坐坐?”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吧。” 他毫不在意我对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进了门,坐在了沙发上。 在那次他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有赴约后,他几乎是每天都送礼物到“笙歌”,不是鲜花就是首饰,出手阔绰,让众姐妹都醋意满满。 “你的这个恩客真是执着,怎么我就碰不上这么好的男人?”鸢尾嘟着小嘴,有些羡慕地说。 “我看你就从了他得了。”罂粟永远不忘顺水推舟,当然这次我觉得是火上浇油。 “我不喜欢他。” “咱们这种人,还谈什么喜欢?有男人要就不错了。”血酴?沧桑地总结道。 “我知道,你以为我想包养你,不是的,我想娶你。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娶你。”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不是荷尔蒙分泌太过旺盛了,以致于连大脑都运作失灵了。 “你再说一遍?”我难以置信,想确定是不是碰到个神经病,还是这是在做梦。 “紫藤,嫁给我吧。”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色首饰盒,然后缓缓得打开盒子,一个镶嵌着璀璨的大钻石的戒指映入眼。 他托着那枚戒指,像托着一个小太阳,单膝跪地,郑重地说:“嫁给我,好吗?” 真的有个男人愿意娶我这样的女人吗? 即使是天阎澈在说“我爱你”的时候,我都没有现在的情绪激动。 嫁给他必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求婚的举动,对我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肯定。原来,我没有自己料想的那么糟糕。 我也有创造新生活的可能。 “你家里人肯定不同意,你也会因为我失去你的一切,而且成为朋友圈子里嘲笑的对象。”我向他一股脑地陈述,娶一个风尘女的诸多坏处。 “我们可以瞒着他们,等一切尘埃落地了,再反对也没有办法了。”这个旋祈夜倒是很天真,他还那么年轻,而且长相英俊。现在想跟我在一起,只是一时冲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