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吧。我一个人在家。”他尽量淡定地回答我。 季溪羽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是什么情形下,他都处变不惊,用平常心待人。 我总是骂他城府深,总是不把自己真实的感情表现出来。而此刻,我庆幸他是这样深沉的男子,能把我从此刻的尴尬和不安中解救出来。 “叶瑾,劫后余生就发现爱情的可贵了吧,瞧你,这么急就要去见他了。”夙紫苑欢快地说着,“瞧,咱们姐妹都多幸福。” 天阎澈没有回应,他似乎嫌夙紫苑话太多了。眉头微微皱着。 “亲爱的,瞧你,又皱眉了。”她说着就用那双小手轻抚他的眉间。 夙紫苑沉浸在自己的恋爱中,有些忘乎所以了。我有些她身上的童心未泯,我很少在一个男人面前有这样可爱的举动。 卖笑的时候太多了,我和男人相处的时候多是在工作,我已经不知道真实的我在男人面前是什么样子了。 至于季溪羽,可以忽略不计,他可以说是我最温暖的“姐妹”,所谓蓝颜知己,就是指我们之间的关系。 车子一路畅通,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季溪羽已经等在了公寓楼门口。 “姐姐,姐夫,今天谢谢你们,我先进去了。”我利落地从车上下来,径直给了季溪羽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像是故意做给天阎澈看的,自己都觉得好假。季溪羽倒很配合,“亲爱的,我也很想你。” 天阎澈看到我在他面前投怀送抱,自然脸上不好看,他有着较强的占有欲和支配欲,从他对我的买断就能窥探出一二。 只是在夙紫苑的面前,他不好发作。如果夙紫苑不在,我都不敢想象都会怎么做?会下车直接把我带走吗?还是告诉季溪羽毛,“这个女人是我的,你不许碰。” 我就这样在季溪羽的怀抱里,心里却想着天阎澈的种种霸道的表现,竟不自觉笑了。 “好了,姑奶奶,走了。别演戏了。”季溪羽表示相当地无奈。 “要不要上来坐?”看来今天他真的没有生意,我点点头。 我绘声绘色地给他讲了我今天的遭遇,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他的面前,比较愿意敞开心扉,表达我真实的情感。他确实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 “你爱上他了。”他一语道破天机。 “我没有,那是我姐夫。” “姐夫和小姨子的爱情故事,不少。”他嬉皮笑脸地说。 “今天你的话很多,最近你生意不太好嘛。”我故意转移话题,似乎是没话找话,谈到了我们从不去讨论的生意。 季溪羽似乎并不在意,他总是对我很宽容。 他的房间里和平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但我发现了茶几上放着两杯茶,一个玻璃杯上还有人女人的口红印。 “我有些口渴呢,这里有茶,真好。”我故意拿起那杯有红唇印的茶,杯子还有余温,显然是有人刚走不久。 我像抓到了把柄,只是举起有半杯水的玻璃杯,“我抓到证据喽。” “没什么,一个认识的人来看看我。不是客人。我也不会因为你放弃我的客人。你可别想多。” 我狂笑不止,“我倒不是那么想,我是想你偷偷地搞些地下恋情什么的,也没准。”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那么幸运。”他竟有些受伤似的说道。 我真的幸运吗?遇到天阎澈到底是我人生的幸运还是不幸? 多年以后,当我一个人在花房里欣赏紫藤花时,我知道,爱过,我不后悔。 “今天你别走了,我和想你,陪我说说话。” 季溪羽倒也直白,我想他今天看起来确实是有心事,我自己也情绪不佳,索性就流下来和他聊天。 迄今为止,我和季溪羽没有碰过彼此,只是彼此拥抱着互相取暖,这是我们独特的方式,让我们挣扎的心灵得到片刻的安宁。 今天也不例外,我没有脱衣服,直接倒在了那张大床上,他静静地坐在我面前,若有所思。 “你真的很特别。” 难道一个小姐躺在床上,就能看出她有多特别吗?季溪羽比我自己更能发掘我的美。“表面上看你迷失了,但是你却是最能把持住自己的。” 我眼眶有些湿润了。这个男人总是能给我最真切的感动,最温暖的疼惜。 “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我一辈子都会守护你的。”他接着说。 今天的季溪羽和往常不太一样,无端地跟我表达了太多的好情谊,好像生离死别一样,我都有些不大适应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抱了抱他,“你是这世界上最值得我珍惜的人。”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夙紫苑和我的姐妹情深,我对天阎澈似乎已经爱上,而季溪羽对我的朋友宣言。 当年我刚刚来到北京时,为什么没有遇到这么多好的人,没有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我一个支持。 人走到绝路的时候,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18岁的我,高中没有毕业,匆匆告别家人,踏上了南下的火车。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也不通人情世故,我知道,我要开始艰辛的北漂生涯了。 我的第一个住处在一个二层的筒子楼,投奔的是一个远方的表姐。 那是一个废弃的校园宿舍,看得出来已经有了年头了。 我们住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走廊尽头有个很大的窗户,开着房门的后,就会有习习凉风吹到室内。 我来京的时候是高二学期末,在我辍学后,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经过一个学期的学习,我这个年纪的孩子在暑假的假期里享受着人生,而我却开始了自己的北漂生活。 我们住的筒子楼,在北京五环上,挨着昌平不是很远。每天早晨上班,要起个大早,挤地铁,赶公交,摇摇晃晃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到工作的地点。 经过远房表姐的介绍,我顺利到一家民营公司做行政的职务。就凭我高中没有毕业,除了做些打扫保洁的工作,肯定是找不到这么轻松的工作的。 远方表姐很聪明,给我办了张假证,为了和现实差别不别太明显,证书上我的学历是大专,主修的是中文,学校是河北的一所不知名的大专院校。 我的形象气质很好,做文员的硬件满足了。尽管我学历不够,但是基本的电脑软件的操作我也报了个速成班,稍微学习了一下。 如果没有母亲的一通电话,我会平凡而知足地度过我的余生。 但是事情总没有我们想象的顺利。 为给夙紫苑付学费,家里跟亲戚朋友借了不少的钱。 夙希柔刚刚工作,工资也只能勉强糊口。况且她要挣钱偿还家里为她安置工作的借款。 我成了父母唯一的希望。 接二连三地催促我寄钱回家,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两千块,我尽量省吃俭用,不买漂亮衣服,不用化妆品。 每月从牙缝里挤出一千块给家里寄过去。 现在的我,不会再为生计发愁了,漂亮的衣服,高档的化妆品,还每月固定的美容SPA的开销,我把自己的身体保养得很好。 难怪季溪羽第一次见到我时,会觉得我是那种寂寞难耐的富婆。 我的身份,他搞错了,但他的判断又是对的,我的灵魂是空虚寂寥的。 所以,我要消费,要挥金如土。 这样似乎能填补我内心巨大的空洞。被践踏着尊严和出卖肉体挣到的钱,我感觉到它的肮脏,但是想到自己为此付出的代价,挥霍掉它们似乎是我缓解焦虑的最佳途径。 季溪羽和我静静地偎依着,他突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洗耳恭听。” 于是,一段痛苦的成长往事被揭开了: 从前有一对幸福的夫妻,他们从做小本生意起家,逐渐地把生意做大了,后来打拼成了一家大型的连锁百货公司。再后来,他们有个可爱的儿子。一家三口的小日子过得快乐和富足。 但是人真的是不知道珍惜的动物,得到的在自己手中的东西,从来都不予重视。男人变心了,和他的秘书搞外遇。 女人知道了,自然是闹得不可开交。男人觉得愧疚,但还是提出了离婚,他表示要分给女人多数的家产表示补偿。 女人不肯离婚,她要让丈夫和第三者永远名不正言不顺。男人恨女人的不依不饶,就常对他拳打脚踢,女人感到很绝望,跳楼自杀了。 男人把女人风风光光地埋葬了,就迎娶了那个令她婚姻破裂的小三。 夫妻俩的儿子,那时候才十岁,他痛恨爸爸和那个小三,拒绝和他们一起生活,于是和自己的姥姥姥爷生活在一起。 但过了几年,儿子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姥姥姥爷就在一场车祸中丧生了。 男人要儿子和他一起生活,儿子无奈,因为他才刚刚十几岁,没有地方可去,只有跟着自己的生父。 和后妈相处的日子并不愉快,儿子总是想法设法地找茬,故意不懂事,和男人也很疏远。 父子两人的关系很不好。等到男孩上大学的时候,他爱上了一个女孩,希望和他在一起,但却遭到男人的反对。他嫌弃女孩的家境贫寒,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儿子反抗,宁愿放弃一切也要和女孩在一起,但是男人动用了黑道势力,毁了那个女孩的清白。 儿子实在没想到,自己会有一个这样的父亲,加上对母亲的死耿耿于怀,他做了男公关。 季溪羽动情地讲着这个故事,我知道他说的就是自己,他就是那个儿子。 他整个人似乎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讲道母亲的死和女孩的受侮辱。 我分明看到了他眼眸中的泪。这双漂亮的眸子,有着柔和的曲线,满眼的温柔此刻化作了无限的悲伤。 我吻了吻他的前额,表示无言的支持。 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在茫茫人海之中,带着自己的故事孤独地漂泊。 也许有一天,我们累了,愿意停驻下来,和别人分享一下自己的故事。 但最终,我们还是会选择继续前行。 他情绪有些激动,浑身发着抖,投入了我的怀抱里,我仅仅地拥着他。感觉像是一个母亲拥着自己的孩子。 他此刻真的像一个受伤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