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陈慎拿着一把尖刀冲进凉亭，他以前从未见过陈慎，只见身材高大，又看不清楚神色，男人终于变了脸色，当即把手中的张若若朝陈慎推过去，趁机冲出凉亭。 陈慎扶好张若若，关切问道：“肉肉，你没事吧？” “没事，你来得很及时。”张若若回道。 “那我去追坏人了。” “哎，等等，先别去。” 张若若拉住陈慎，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石凳上，趴在石桌抽泣的秦氏，心情分外复杂。 她是想来帮秦氏的，结果却坏了人家的事，还差点被杀人灭口，虽然秦氏有为她求情，但也犹豫过。 她不知道今后要怎么面对这位大嫂……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张若若回头一看，二嫂何氏来了。 “方才是你在喊救命？发生什么事了？”何氏把手中长棍支在地上问道。 “……”张若若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陈慎满脸求二嫂表扬道：“有个坏人欺负娘子和大嫂，被我赶跑了。” 何氏面色登时变了。 “什么坏人？” 听陈慎说了是一个男人后，何氏看了看张若若脖子上的掐痕，又看了看衣衫不整一个劲哭的秦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秦黎云你 ！——”她刚要开骂，又想起张若若和 陈慎，“你们两个先回去睡觉吧，这里就交给我。” 张若若本就不知道如何是好，闻言立刻点头：“好，我们先回去了，辛苦二嫂了。” 便拉着陈慎回去了。 经过这一打岔，去阿四家拿渔网的事也彻底被她抛诸脑后。 闹了半宿，第二天便起得有点晚。好在平日她和陈慎天不亮就出城打鱼，回城在菜肆买几个包子当早午餐，宅里的人都习惯白天见不到他们，没人来催。 陈慎一起床便可怜兮兮地看着张若若：“娘子，肚子好饿。” “我去厨房给你做好吃的，你先刷牙洗脸，等会来饭厅找我。” 陈慎乖乖应下。 张若若出院落不久便碰上了何氏，不等她打招呼，何氏便对她道：“去劝劝你大嫂，让她别犯傻。” 张若若心里一紧：“大嫂怎么样了？” “她昨晚就去了祠堂，一直跪到现在。”何氏撇了撇嘴，“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现在才来忏悔，装给谁看呢。” 张若若犹豫了一下，还是改了方向，往祠堂那边走。 祠堂在大宅尽头，里面摆了上百个牌位，但是除了初一十五陈夫人会带他们来上香祭拜，其余时候都没有香火供奉。 此刻秦氏正跪在祠堂正中的蒲团上，脸色憔悴无比，眼底 下的黑眼圈又深又重。 察觉她来了，秦氏转过头，一脸郑重地道歉：“若若，对不起，昨晚差点害了你。” “没，没事，”张若若有点手足无措，“应该我说对不起才是，贸贸然闯进院子，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 “是我自己作孽在先，哪能怪到你身上。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秦氏自嘲道。 “你想必是有苦衷的。”张若若宽慰道，她怎么看都觉得秦氏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可她却偏偏干出了这样的事。 秦氏并不是话多的人，然而有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好几年了，憋得她再也憋不住，只想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能有什么苦衷，不过是从小生活在锦绣堆里，过惯了富贵生活，挨不了穷，吃不了苦罢了。 你现在看到这个长满荒草、连个丫鬟婆子都没有的破宅子，肯定没办法想象陈家当年有显赫。 当年，公爹还是宰辅的时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京城的权贵之家人人趋之若鹜，就连陛下都会来参加老太君的生辰。 我爹那会是吏部副使，我能嫁入陈家，人人都说我们家高攀了，像你这样的卖鱼女，别说嫁给慎哥儿，就是我们田庄的庄头也看不上。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吗？ 这就是云泥之别。” 说到这里，秦氏叹了口气，那时候的她哪里知道，自己会有零落成泥碾作尘的一天呢…… “后来太子骤然病逝，几个皇子重新夺嫡，公爹站错了队，六皇子战死后，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扣到我们头上，陈家和秦家都被抄了家，公爹和相公还被砍了头…… 我们这几个女人和慎哥儿还是靠着先帝赐下的丹书铁券才得以避免流放，返回故里。 那阵子我天天以泪洗脸，眼都快哭瞎了，相公都没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要不是娘和二弟妹拦着我，我早就一头撞死，随相公去了。 娘怕县里的人落井下石，花了大价钱盖了这座宅子，可是别人不知道内里怎么回事，跟着我们的奴仆还不清楚吗。 以前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献殷勤，来了这里就开始犯懒，叫半天都见不着人，还敢冲我们嚷嚷。 管家带头贪污，我们私藏的那点首饰本就不多，让他们拿去变卖，一眨眼就没了。 等到连饭都吃不上了，他们偷了卖身契跑了，只有周妈妈留了下来。整座宅院就剩下慎哥儿和我们四个女人。 我们不但要自己打水、洗衣、扫地，还要做女红拿去卖，活得连陈家以前最低等的奴仆都不如，这种日子， 你让我怎么活？ 我活不了啊！” 张若若没有经历过她这样的大起大落，没办法感同身受。她爹死了后，她娘没日没夜缝补衣服，夜里舍不得浪费灯就对着月光缝，眼都快瞎了，她也没听她娘说过活不了之类的话。 她只能默默听着秦氏发泄情绪。 “我是三年前去郊外的寺庙上香的时候碰见那人的，他是县里的富商，一眼就看中了我，让人偷偷给我传消息。 刚开始我恶心得想吐，这种阿猫阿狗也敢觊觎我！ 可是后来我来小日子，血崩不止，命都去了半条，大夫说要用百年人参吊命，我们哪有钱买这么贵重的参，也没人会借钱给我们，便是想变卖这宅子，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接手，我只能躺在床上等死，那人却悄悄送了人参过来……” 她想活下去，也想回到锦衣玉食的生活，便接受了那人伸过来的援手，继而踏出了那一步。 这几年她无数次想和婆婆挑明这件事，但是顾及颜面，又念及婆婆和公爹昔日对自己的好，她怎么都无法开口。 昨晚被张若若撞破这事，戳穿了窗户纸，倒是让她下定了决心。 “……我不想再过这种穷苦日子了，等会我就自请下堂。” 张若若大惊：“大嫂，你别冲动！”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