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先前就想先送阿棋去医馆,是阿棋坚持要先去报案。 赵启谟手一指,指着一旁一家药铺。 显然这一路上,赵启谟就在留意四周,找寻药铺、医馆。阿棋是很重要的目击证人,不能出事。 李掌柜扶着阿棋到药铺,找人包扎伤口。 “就在张七食店左边的巷口,前面,前面就朝着澳渠。” 阿棋脸色苍白,怕众人找不到,吩咐着。 “你说李果喊你快跑,他说遇到的是仇家?” 赵启谟低头问话,跟阿棋核实。 “是的,果子说:是我仇家。” 阿棋点头,他也想不明白,李果怎么会有仇家。 赵启谟神色凝重,他想到王鲸,但是王鲸人在刺桐。 李掌柜留下照顾阿棋,换成胡瑾领着赵启谟和苏司理,前往澳口。只要是此地的水域地带,都归巡检司管,在巡检司任职多时的胡瑾,对澳口十分熟悉。 三人一路沉默不语,来到阿棋描述的地点,胡瑾的灯照在地上,他蹲着查看地面凌乱的脚印,还捡到一根沾血的木棍。 “看来是这里。” 确定地点,胡瑾站起,将四周张望。 “穿过这条巷子,再往后,是大街,虽然天黑,酒楼食肆可正是经营的时候,不可能抬着人招摇过街。” 胡瑾脑子里自有一张详细的地图,大到河流,小至街巷。 他平日作风轻浮,还是个低级武官,往往被人看轻,也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明白那只是表象。 “往左往右也不行,都是民居,除非歹徒的落脚点就住在附近。” 苏司理到两侧兜转,人正好回来,说着他的发现。 “不会在自家门口劫人,估计还是借助船运。” 赵启谟看向澳渠,三人都看着那里,无疑都认为最有可能是船停泊在一旁,劫走人后,趁着夜色,迅速登船离去。 “小官人,我知道李果在广州有一个仇家,虽然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胡瑾摸着刚剃过的整洁下巴,做思考状。 “你认识李果?” 赵启谟想起当初李果在自家宅子作客,胡瑾看到李果,确实像在逃离。 “认识,这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 苏司理看得出来赵二郎和那报案的掌柜是旧相识,都很关心李果的失踪,而胡瑾也认识李果,这个李果真的只是个小伙计吗? “长话短说,我在妓馆见过李果,许多天前,有位兵痞醉酒去骚扰一位卧病的馆妓,被李果拦阻,推倒在后院。这个无赖叫钱铁七。” 胡瑾一咬牙,把他狎妓的事说出。 “钱铁七住在城北,就是这不大像他作风,要报复打一顿就是,不至于要劫人呀。” 胡瑾琢磨着,钱铁七他认识多年,不像会干这种事。 “恐怕不是,胡承信,海船入港都需经过巡检司检查吗?” 赵启谟在想一个可能,李果那句:“是我仇家”,让赵启谟念念不忘。 “不用,小官人,你该不会,正好知道是谁干的?” 胡瑾没问过赵启谟和李果的关系,他们显然是旧相识,而且恐怕交情不浅。 以往听赵启谟提过,他小时候在刺桐住过,而胡瑾知道李果是刺桐人。 “听李掌柜说,李果年纪轻轻,独自一人离乡,从刺桐来广州还不到一年。他会不会是在家乡有什么仇家?出来避祸?” 苏司理觉得有这个可能,而刺桐和广州同是大港,往来十分便捷。 “刺桐王家,王鲸。” 赵启谟启唇说出这几字,恐怕真是王鲸找上门来。李果曾说他离开刺桐前,还报复过王鲸,靠着小孙的帮忙,才逃出刺桐。 “你是说刺桐王承信家,他家的船五六天前靠港,昨日还停泊在港口。” 胡瑾记得很清楚,这艘海船特别大,而且船东家跋扈,泊港那天还和其他商船起纠纷。 赵启谟的神色凛寒,袖子下的手拳起又舒开,他冷冷说: “就是他。” “小官人,我知道你救友心切,不过我们这么过去,没船没兵,什么也干不了。我回去喊几个兵,开两艘船出来。” 刺桐王家,财大气粗,空手交锋,人可带不出来。 “我和王鲸是旧相识,他会让我上船。” 赵启谟心里已有决定。 “勿要打草惊蛇,等胡承信回来。” 苏司理劝拦。 “在此等我。” 胡瑾留下这句话,匆匆折回城东,留下两人。 待胡瑾离去,苏司理跟赵启谟说:“已知下落,勿要急躁,且到前方分茶店等候” 赵启谟不语,他在思索一件事,他去过海港,知道怎么过去,而海商喜欢在自家船上挂书有姓氏的旗帜,不难找。 因为饥肠辘辘,苏司理看着巷子外热闹的朝天街,他知道大街上有家分茶店,离港口也近。“赵舍人,这王鲸是个怎样的人?李果与他因何结仇?”苏司理朝巷口走去,他还以为赵启谟在身后,见一直没回应,苏司理才回头,身后,哪还有赵启谟的身影。 “都说不要轻举妄动,真是少年心性!” 苏司理拔腿追,不过跑出四五步,就觉得眼前一抹黑,连忙扶住墙,额头冷汗直流,双脚直打颤。 不行不行。 犯病了,一饿就犯病,别说跑,再走几步估计就要倒下。 李果从昏迷中醒来,还没睁开眼,就觉头疼,不只头疼,浑身都像要散架般疼痛、难受。抬手擦脸,沾到黏糊糊的东西,举到面前,瞪大眼睛,看到一手的血,“啊”,李果惊恐地坐起,这个动作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从醒来,他就觉察自己在船上,因为身下的地面在摇晃,四周光线有限,空间狭窄,李果想,自己在船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