罄哥只是个书童,不要求有这样的技能。 “罄哥,你上次说有什么猫红本,用来练字,字就会好看。” “描红本。” “贵吗?” “贵倒是不贵,要去书肆买呢。” 李果知道书肆,城东就有一处很大的书肆,肯定什么书都有得卖。 上书肆买书这种事,李二昆家是从没有的,李二昆就是个文盲。 听儿子说要买书,果娘愣愣说:“娘不知道哪里有卖。” 果娘没去过城东,书肆这种地方,她一个渔女更是从未踏足。 “果子,你白日要在包子铺干活,晚上商肆也关门了,上哪买去。” “就在包子铺不远呢,我偷偷跑去看看。” 李果回答。 第二日,李果果然溜去书肆,站在书铺外头踟蹰不前。 他的年纪,像个书童,衣着打扮却不是书童,一看就是粗鄙的贫儿。 书肆里尽是文人,穿长袍,拿扇子,目中无人,开口就是高深莫测的话语。 李果沮丧想着:赵启谟长大后,该不是也这样。不,不会的。 李果鼓起勇气,踏人一家书铺,立即引得铺内购书闲谈的文人、书童们侧目。 “有,有卖描红本吗,我我要一本。” 李果站在柜台前,手捏着小钱袋。 掌柜探头将李果打量,饶有兴致。 “小孩,你要描红本做什么?” “我要用,多少钱?” 李果刚开口,就将钱袋里的铜板往柜台上倒,他显窘迫急促。 “果贼儿,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来。” 一个嘲讽的声音响起,李果抬头,瞅见他的二堂兄李才淑。这人十六岁,高瘦,脸上没肉,眼睛凸出,因此小时候得个“水鸡”的诨号。 “我买书,怎么不能来。” 李果已从掌柜手里接过描红本,自顾收起铜板。 “哈哈,大字不识,也敢说买书。” 李水鸡收起扇子,从李果怀里抽走描红本。 “还我。” 李果跳脚要抢,李水鸡举高。 “你老娘整天跟人哭穷,还有钱给你买书,啧啧。” “书还我,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李果挂在李水鸡手臂上,又抓又挠,十分凶悍。 也是新仇旧恨,李果以往在大伯家待过,李水鸡老是欺负他。 “休得在书肆喧闹。” 声如洪钟,一位高大的年轻书生排开围观的众人,挺身而出。 “才淑,把书还那孩子。” 李水鸡面有悻色,扯下挂他身上的李果,将描红本丢给李果。 “秦兄,我和小孩儿耍着玩呢。” 转过身,李水鸡已经堆上一脸笑意。 李果离开书铺前,特意留意这位被唤秦兄的男子,这人剑眉星目,相貌堂堂,李果不禁多看两眼。 第27章 喜宴 从商虽好,不如当官,有钱不如有权。抱着这样的想法,李大昆发家后,让两个儿子都去读书,想着哪日祖坟冒青烟,出个当官的,何等威风。 想是这么想,奈何两个儿子都不是读书料,大儿子李才明便也就继承家业,跟李大昆管理酒楼。 李才明读书作诗是不行,做生意特别会钻营,是个人精。 二儿子李才淑,在私塾读了五六年书,写着狗屁不通的文章,在文圈里没人理会他,和市侩无赖倒是处得亲密。这人虽然读书庸能,但擅长瞒天过海之术,李大昆只知他学业无成,并不知道还会吃喝嫖赌。 李夫人死命罩着,宠着。 李才明年纪轻轻就是永丰楼的少东家,他样貌比李才淑周整,跟他爹李大昆一样干练会来事,父子两人无论是走路身姿,势利抠门都一样一样。 年底,媒人给李才明说门亲事,意图将城东陆家药店陆栎凡的三女儿嫁他。 人人都知陆家三姑娘大盆脸,小眼睛,腰如水桶,长得丑。 长得人模人样的李才明起先是拒绝的,禁不住媒人那张嘴,夸姑娘长得是没酒楼里的伎艺姑娘好看,可是这姑娘会生财。 这点倒是真,陆三姑娘精明泼辣,在药铺里执柄戥子称,方端大气,会做生意。 李大昆对这样的姑娘做他儿媳妇十分满意,李才明始终纠结在“丑”上。后来听媒人说有丰厚嫁妆,才被说动。 陆家药铺,可是此地最大的药铺,陆栎凡的富裕,更甚李大昆之上。 婚事谈下,日子订好。一向吝啬的李大昆,一改故辙,决定办场轰轰烈烈,大出风头的喜宴。无数请柬,请遍城东的富人,城西的权贵。 做为穷亲戚,还是至亲,李果看到请柬的时候,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去。” 果娘默然坐在床边,愁眉不展。她的忧愁不是李果闹脾气,而是贺礼。 哪怕李大昆对他们母子再刻薄,可这人终究是李二昆的兄弟,侄子成亲,是很大的事。 既然送来请柬,就不得不去。 二昆家穷,人人皆知,薄礼就行。只是,难免得遭李大昆夫妇的白眼。这才是果娘为难的事。 再难的事,自从李二昆出海失踪后,这么多年,果娘都遭遇过。 夜里将积蓄拿出,想着李果没有件像样的衣服,给他做一件。 李大昆儿子的婚宴,会有许多近亲远亲在场,果娘不想果子穿得太差,被人轻视。 两日后,果娘将件新衣拿给李果穿,还将一份礼物塞李果手里。 “我跟你堂婶说了,你堂叔会带你去,他会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