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搬走,李果靠在赵启谟床沿,喃语着:“好饱,我现在走不动了,一会再回去吧。” “快去躺下,躺平。” 赵启谟哭笑不得。他坐在床边,罄哥在帮擦手,一位侍女蹲在地,正为他洗脚。 “果子,你也把手脚洗洗。” 罄哥将湿巾递给李果,示意李果擦手。 李果接过,将手擦了擦,又缩起脚,把脚也用力擦了擦。 “噗嗤”,蹲在地上的侍女忍不住笑了。 那是手巾,并不用于擦脚。 “下去吧。” 赵启谟缩起脚,自己拿擦脚巾拭去水渍,将巾布丢回水盆里,支走侍女。 “是。” 侍女顺从离去。 李果在床上躺平,捂着肚子,他看着侍女离去,罄哥将房门关上,他若有所思。赵启谟拿个枕头塞到李果头下,李果才仿佛回过神来,没头没脑问着:“启谟,皇族就是皇帝的儿子孙子吗?” 以往听人说赵启谟是皇族,李果没当一回事,赵启谟还不是一样两个眼睛两条腿,但是今晚,他知道不同了。 “也不全对,我是太祖皇帝的六世孙,已是六代之后,冠着皇族称谓而已,在京城里什么也不是。” 赵启谟在李果身旁躺下,将被子拉到胸口,他平躺,脸向内侧,望着窗外星光。 “我听人说,京城的人特别多,天天都跟过上元夜一样,街上挤得走不动。” 李果翻身,面向朝赵启谟,他侧身躺着,手搭在启谟枕边,玩着启谟披散的发。 “主街道很宽敞,有两条落玑街宽,然而仍是很挤,人特别多。” 赵启谟回过头,将李果把玩的头发收拢。 “还有啊,据说京城的人,长得好看,个头也很高。” 李果也是在包子铺听人闲扯,他觉得很有道理,因为赵启谟就长得很好看。 “都是胡说,跟此地一样,也有高也有矮,也有丑也有美。” 赵启谟不知道李果将京城想成了怎样的去处,那里虽然繁华,但也不是什么神仙住的场所。 “你去过便知晓,是怎样的地方。” 赵启谟也只是随口一说。 “启谟,等我长大了,我要和你去京城玩。” 烛光下,李果的脸庞轮廓显得特别柔美,他亮着一双眼睛注视着赵启谟,带着期许。 赵启谟神情一滞,不忍拂李果心意,轻声说:“好。” 第39章 山寺送别 自从溺水,赵启谟便没去县学上课,李果一度以为是因为启谟生病,因此才得以休假。 不过很快李果还是察觉出异常。 其一是仆人们在谈论回京城的话题; 其二是赵启谟书房的书开始装箱,一箱箱打包。 此时距离赵启谟回京也不过两天。 李果站在书房里,看一卷卷书被搬下,编号,入箱,他心里不安,隐隐觉察不妙,脸上表情几番变化,茫然,不安。 赵启谟本来坐在书案前书写,见李果进来,将笔搁下,干脆静静坐着等李果质问。 “启谟,怎么将书装起来?” 李果喃喃问着。 “要运回京城。” 赵启谟回得平淡。 本来在给书卷编号的罄哥,听到两人问答,停下手里动作,不安地搓手。 “可是你人在这里,为什么要将书运回京?” 李果显得很激动,挥动手臂,指向堆在一起的数口箱子。 赵启谟脸上仍没有神情起伏,他轻轻说:“你可知道官员三年调任?” 李果杵着,脸上有着惊诧的表情。他从小到大,在衙外街长大,来来往往的官员无数,他知道官员会调任,任期满便会离去,可有些官员也并不离去,在衙坊定居,何况赵启谟从来没提过他爹会调任,他会离开的事,让人如何想到。 “你要回去了?” 李果心中百味杂陈,瞪大眼睛看着赵启谟,双眼甚至有着几分惶恐,他希望赵启谟能摇头否决,然而赵启谟点了点头。 “我以为你生病了才不用去县学……” 李果的眼眶泛红,再说下去,他似乎就要哭了。 这时罄哥走过来,揽抱李果。不想李果大力推开罄哥,转身奔下楼,跑得飞快。 “公子。” 罄哥看向赵启谟,赵启谟埋头书写,显得十分冷静。 “唉,还是要早些告诉他。” 罄哥心里难过。 “早晚都一样。” 赵启谟将书信折起,言语淡然。 李果心中也不知是恼怒是难过,他一股脑奔跑出赵宅,来到衙外街,才停下脚步,想着自己为什么要跑,然而心里很难受,很堵。仿佛有只手掐住他的心脏,一阵阵抽痛,以至他只能通过逃跑来试图摆脱如此不舒服的状况。 这种难受得无法忍受的感觉,李果还是第一次遭遇,他年纪尚小,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迈着疲乏的脚步回家,李果一头栽在床铺上,果娘看他失魂落魄回来,喊他都没回应。 果娘走进来,拉开儿子蒙头的被,问:“果子,怎么了?” “娘,我不舒服。” 李果没法详细描述他的病状,只是将眉头皱起。 “哪里难受?” 这孩子一直很健康,难道是生病了?果娘捂住儿子的头,没觉得发热。 李果摇头。 “肚子痛吗?”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