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捂住腮帮子,神色沮丧。 只是一拧,下手恶毒,才会留下这样明显的伤痕。 “怎么了?” 赵启谟站在门口,探进身子。他路过,正好看到李果在照镜子,罄哥还围在一旁。 “没事。”李果将镜子还给罄哥,装作无所谓。 “我看下。” 适才李果分明歪着脸照镜子,还用手指摸脸,察言观色,分明有事。 赵启谟摆正李果的脸,立即发现左腮帮子上的淤青,他嫌看得不仔细,还拿烛火凑近看。 那一片淤青呈椭圆形,乌青,越往中间,颜色越深,还有几点暗红夹杂,看着惊心。 “谁打了你?” 赵启谟放下李果下巴,挨着书桌坐下。 “手指拧,不是打。” 李果眼睑低垂,看着自己的手。 他一度觉得自己很讨人嫌,不得人喜欢,也皮实得觉得无所谓,你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你呢。但是,莫名遭受恶毒的言语和行径,李果心里还是十分难过、委屈。 “罄哥,你去厨房,叫厨子拿三个鸡蛋下水煮,煮好,你端上来。” 赵启谟言语波澜不起,只让煮鸡蛋,也没说要干么。赵启谟没见过手拧能形成这么严重的淤青,倒是看过有些人家打仆人,下手狠辣,打得手臂小腿都是乌青,和李果脸上这伤倒是类似。 罄哥知道鸡蛋用途,随即下楼去。 “和人打架了?” 赵启谟问。 “没,没打架。” 这一年,李果老实许多,很少会跟人打架。 “没打架,这伤怎么来?” “手指拧的。” “谁拧你?” “大伯的儿子,大堂哥李才明。” 李果不敢让果娘知道,他在大堂哥婚宴上被欺;,怕娘难过,也不想告诉包子铺里的人,怕人笑话。何况他一个孩子,挨了大人的骂被拧,外人肯定都以为是他不对。说给赵启谟听倒是无所谓,为什么无所谓,李果也说不清。 赵启谟知道李果的大伯李大昆,是个吝啬的富商,待李果母子特别刻薄。来闽地多时,赵启谟自然也听闻过永丰楼的少东家李才明,这人就是李果的大堂哥。 “你干什么事了,他要拧你脸?” 在赵启谟看来,这种行径,简直如同妇人扎针,使坏一般。如果李果做错事,身为长者要教训他,可以打手心,拧人腮帮子这种事,还下这么重手,阴险恶毒。 这不是长者对幼年应有的教育,恐怕夹带私恨。 “我没做错什么事。昨日大堂兄成亲,我站在大厅外看贺喜的客人。好多人都在观看,那么多人,就来拧我,还骂我‘没人教的东西’。” 李果漂亮的眼睛里,透着冰冷的恨意。 “我没做错什么事。” 李果重复着:我没做错什么事。他清楚,大伯家的人,一个个都对他恶劣,不是因为他多惹人厌,而是这些人本来就不喜欢他,作践他。 “为去参加喜宴,所以做了这身衣服吗?” 赵启谟指着李果身上的那件桔色短衣。 “嗯,娘新做的。” 李果说时,眼角一抹红,似乎心酸得要落泪。他低下头,偷偷用手指揩,再抬起,已经消失。 “把作业给我,我看看。” 赵启谟不再问淤青的事,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喏。” 李果将一张纸递给赵启谟,上面的字看着也还周正,比以往要好,大概也就赵启谟三四岁时,蒙学的书写水准。 “没有错字,还算端正,给你个‘乙’。” 赵启谟提起笔,在纸张左下角书“乙”。 第一次拿到“乙”,李果没有惊喜,接过纸,愣愣看着赵启谟。 “一会,罄哥回来,你将鸡蛋剥壳,用手帕包起,压扁,趁热捂在淤青处。可活血化瘀,消去乌青。” 赵启谟开始吩咐事情。 “三颗都是让你捂脸,不要先吃了。” 鸡蛋在贫民家是珍贵食物,李果又馋,赵启谟才特意叮嘱。 “哦,知道了。” 李果这才明白,刚才赵启谟为什么叫罄哥去厨房煮鸡蛋。 原来鸡蛋还有这样的用途,竟然不是为了吃去煮,而是为了敷伤。穷人家根本不这么过日子嘛。 得到李果“知道了”的回复,赵启谟起身,朝门口走去。平时这个时候,赵启谟都会在书房读书。 “启谟。” 听到李果喊他,赵启谟回头。 “你真好。” 李果仰脸笑着,露出一口齐整牙齿,他白皙的脸庞,呈现一处令人心疼的淤青。 赵启谟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离去,走至自己的书房,迈过门槛,他脸上才绽出笑容,明显憋了很久。 半个时辰不到,罄哥带熟鸡蛋上来,取出一颗,剥壳,用手帕包住,压扁,帮李果捂脸。 “疼疼。” 李果手托下巴,小声叫着,眼角泪花。 “来,自己按住。” 罄哥和李果换手。 李果捏着手帕,将压扁的热鸡蛋贴脸,他老老实实敷着,不想浪费这特意煮的鸡蛋。 等到鸡蛋没什么热气了,李果打开手帕,把扁扁的鸡蛋吃掉。 “罄哥,下颗给你吃。” 李果鼓着腮帮子,吃得挺欢,这会倒是不喊疼了。 “先把淤青拔掉,再说吃。” 罄哥年长李果几岁,沉稳可靠,他给鸡蛋剥壳,压扁,如法炮制,再递给李果敷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