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再次将贝壳递给赵启谟,赵启谟接过,拿到烛光下端详,贝壳背部隐隐有流光。 “可是要卖我?” 赵启谟狐疑着,之前李果曾拿过来一株红色的花,要卖赵启谟一吊钱,还说是友情价。然而赵启谟既然喜爱花草,对花草也十分熟悉,认出这花虽是海外来的,但并不珍奇。 “没啦,就是觉得好漂亮,给你玩两天。” 李果扯动手腕上红绳系的一枚花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是每次都想从赵启谟身上赚钱。 “可别弄丢,值十两呢。” 李果两个手指拼出个十字。 “知道啦。” 赵启谟将贝壳收起,他返回书案,瞧见上头摆的一盘桃子,他挑最大那颗,抛给李果。 “走吧,一会我娘要过来查房,看到你就不好了。” 咔嚓。 “唔,呐窝走啦。” 李果叼着颗粉红大桃子,在屋檐和桓墙上跳跃,活脱脱一只猴子。 第11章 读书郎和半文盲 李二昆还没失踪前,每年跑船,收入也还凑合,在李果8岁时,他送李果去私塾读书,也就读了半年,刚刚会写李果二字,就没钱交学费。李二昆跟的海船遇到海难,李二昆没有回来。 那是艘寻常可见的海船,运载三十多位大小商人及其仆从,二十多位船工。 海船在占城附近遭遇暴风雨触礁,船身粉碎。数日后,被过往海船搭救的人,返回海港,总计四十三人,但里边没有李二昆。 李果背着果妹,在仓库附近溜达,他观看货物从船上卸载,账房拿笔和算盘,在一旁盘算。有的账房先生登记货物,喜欢边写边报货物主人名姓,货物名称,重量,音调起伏婉转,十分有趣。 李果会学账房的模样,手里拿张废纸,做书写状,报着货物名称和重量。 “果贼儿又不识字,还学人账房先生。” 水手和脚力们会取笑他。 李果是不忿的,会说自己识字,然后在沙地上写下,十百万,田土山,诸如之类的字。 李果是个半文盲。 他不懂什么“古之君子,其责己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轻以约。”(大意:真正的君子,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听赵启谟诵读过这句子,读起来阴阳顿挫,十分好听。 过年后,赵启谟去城外的县学读书,路途有些远,每日早晚骑马去,骑马返,身边跟随仆人。 放学从城外返回,有时会途径海港。这时,李果就会看到浩浩荡荡一群人,为首的是四位读书郎:官n代的赵启谟,官二代的柳经,富二代的王鲸,还有一位富三代的孙齐民。 城东孙家和王家,都是海商家族,非常富有。 这群公子哥们身后,是十多位仆从,紧紧跟随,唯恐哪里照顾得不周道。 每每赵启谟途径海港,李果都会远远跟随,他靠近不了赵启谟,仆人们会拦阻。 “启谟。” 但李果可以喊叫。 于是公子哥们取笑李果,揶揄赵启谟。 “启谟,果贼儿喊你呢。” 赵启谟大多数时候,会装作没听到,有时也会回头颔首。 即使赵启谟和果贼儿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读书郎们并不会排斥他,因为赵启谟是皇族。 官宦之家,比不过皇亲国戚,却可以瞧不起商贾;穿丝穿罗的商贾,比不上官宦之家,也可以鄙夷穿粗麻衣的贫民。哪怕他们这些十二三岁的孩子,都懂得相互间的层层差距。 位于最底层的李果,不晓得什么是皇族,赵启谟嘛,不就是赵启谟。 这天放学得早,明日节假,读书郎们又浩浩荡荡经过海港。 李果见学生放学,急忙从仓库里跑出来。他手里拿着根咬一半的甘蔗,因为夏日炎热,他挽着裤筒,裤筒一脚高一脚低。他站在路旁,在人群里寻找赵启谟,没留意果妹跟着他出来,并且因为好奇,朝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去。等李果回过神,果妹已走到路边,并且因为马匹嘶叫,恐慌跌倒在地。正好拦在王鲸跟前,王鲸恼怒跳下马,扬起马鞭就要朝果妹身上招呼。李果冲过去抢马鞭,两人平素交恶,水火不容,您来我往,很快打成一团。 果妹在地上哭声响亮,四周的人们围簇过来,王鲸仆人将李果拉开,两个孩子仍在对骂。王鲸在海港不敢造次,他家仓库他二叔王晁照看,他是怕引来二叔,要挨顿骂。 “果贼儿,你等着!” “怕你这条死鲸鱼?等着就等着!” 李果张牙舞爪,双手叉腰,在赵启谟面前,他可不想落下声势。 王鲸愤然上马,和一众读书郎离去。 见王鲸离去,李果才拉起衣服查看,腰间挨着王鲸一鞭,十分疼痛。 “好啦好啦,别哭了。” 李果弯身去安慰果妹,将果妹背在肩上,他哄着妹妹,在海港兜转。 白日的纠纷,赵启谟没有插手,夜里李果跑去他窗外学猫叫,赵启谟探出头来,说李果:“往后尽量不要打架。”十二岁的赵启谟沉稳许多,说这些话时,那语气恍惚是个大人。 “可是他要打我妹。” 李果为自己辩护,果妹那么小,肥鲸都还想抽她马鞭,太可恶。 “众目睽睽下,他那鞭不敢扬下,只是装模作样。” 赵启谟分析着,他此时如此冷静沉,犹如当时骑在马上旁观的模样。 “你怎么帮他说话,谁说他不敢打,我腰上就挨了一鞭。” 李果拉起衣服,腰间一处鞭打痕迹,淤青明显。 “等我下。” 赵启谟离开窗户,翻箱倒柜,一会过来,塞给李果一瓶小药水。 “拿去擦擦。” 李果接过,毛毛躁躁拔开瓶盖,药水倒手心搓热,捂在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