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无害的梦境,就不去管吧;反正他也阻止不了。 现实的时间慢慢流转,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梦境也仍在继续,那对虚假的姐弟慢慢长大。鼬看到她鬼鬼祟祟地躲在忍校附近观察弟弟,被止水揪出来,却仍然理直气壮、毫无赧色。梦中的自己惊讶又无奈,年长的鼬也颇有点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活泼到了让人觉得无奈的地步。 “啊啦,明明当初还以为明月作为姐姐可以好好照顾弟弟呢,没想到反而像个不懂事的哥哥一样怂恿弟弟调皮捣蛋呀。” 即使是温柔的母亲,面对她也会流露出无可奈何却又十分喜爱的神情。仿佛只要有那个人在的地方,就连空气都是轻松的。 “妈啊,鼬这样早慧的孩子,其实就是需要更加活泼一点才好啦!” “哪来的道理,真是的,一套一套的。” 鼬注视着虚假的家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屏住了呼吸。那些现实中再也看不到的笑颜,反复出现在梦里……痛苦吗,折磨吗,因为每一次都能想起是自己亲手屠戮了这一切?还是…… 怀念呢? 梦中的世界延续着他所不知道的轨迹。 九尾袭击的事情没有发生,宇智波的族地也没有搬迁。四代目健在,甚至族人曾热切盼望的改变也在慢慢到来。鼬对照着自己的回忆,一点点从梦里拼凑事情的真相,但那个年幼的他也看不到太多事情,唯一明了的只有“宇智波斑”应该是“宇智波带土”,然而这于事无补。 她做了什么?不,应该问,她看到了什么?作为她弟弟的“鼬”处于懵懂中,但行走在深渊中的宇智波鼬却能看明白,所有微妙的不同都和一个人有关。 Uchiha Meigetsu ……念起来有些拗口的名字。 鼬甚至能凝视她的眼睛,并且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情绪。当他还在木叶,还想努力拽住陷入无知狂热的家族的时候;当他作为家族中唯一一个看到了结局的成员、将所有焦虑压在心中的时候……他在镜中自己的眼里,就看到了这样的心情。 这个人…… 他看到年幼的自己第一次经历同伴的死亡,父亲却忙着高兴他写轮眼的显现。那个孩子隐忍着眼泪,试图用理性的思考压倒情感上的冲击,却还是在姐姐的怀抱里哭了出来。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啊!但父亲却只有那种无所谓和漠然……” 她小心地摸摸弟弟的头,让他一点点地抽泣,小声地安慰他。 “见多了死亡就容易麻木,这是生命自我保护的本能。忍者总是容易变成这样。但你是不一样的,小鼬。你不是想成为火影吗,那么加油吧,到了那一天你可以用事实告诉父亲他们,生命终究是珍贵的,世界也可以更美好。” ……这个人…… 他看到年幼的自己仰望着姐姐的脸,任她给自己擦掉泪水,认真地说自己一定会做到。 “不过就算这样,火影的位子我还是不会让给你的,哈哈哈哈……” 梦境内外的鼬都露出了无奈的眼神。 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 他看见她在春雨中撑起一把伞,遮在弟弟头顶,替他挡去冰冷的雨丝。梦中的自己已经是中忍,和真实的他一样在每天为了和平这个梦想而努力。 “人生在世,就是一场修行。想要成为火影,可不是个人的强大就能做到。要让其他人理解你的想法,这样才能真正被人们相信。” ……这个人,是真的…… “姐姐,就算我承认你说得对……但是你为什么要在下雨的时候穿白色长裙?” “难得放假哎!你不觉得春雨天和白衣飘飘更搭吗?” “……不,我觉得母亲会生气的。” “呃,不要在意这么多嘛哈哈哈……” 然后一辆自行车骑过去,毫不留情地在少女的白裙上溅上了几个污点。他看到她满脸沮丧,还要虚张声势、强颜欢笑。鼬也跟着梦中的自己一起,轻轻勾了勾唇角。 如果这是幻术……那还真是可怕的幻术啊。 因为他已经开始觉得,这个人…… “小佐助,我再也不吓你了,你原谅我嘛~” “姐姐你都说过好多次了!我才不要再相信你,你这个大骗子!” “啊我好受伤!小鼬,你弟弟欺负我!” “……姐姐,你不要欺负佐助了。” 这个人是真的……能理解他的。 鼬就这样不断梦到那个从不存在的世界。 白天里,现实中,他是“晓”之朱雀,是不动声色的木叶间/谍。他讨厌纷争,却和纷争为伍;他深爱弟弟,深爱木叶,却自己将自己放在了被永远憎恶的深渊里。 然而虚假的梦里,他却又看到了他曾经渴望的一切。他看着家族缓慢又平和地融入木叶,看着那个自己牵着佐助的手、走在不曾泥泞的道路上,看着止水远离了他死亡的节点…… 看着她蹦跳着长大,插科打诨、嘻嘻哈哈,却从来不改眼中坚定的光芒。 鼬从来都是直面现实的人,从来都是。他还精通幻术,而精通幻术的人无一例外都深深扎根现实,不去渴求任何“如果”。 然而那个梦境太温暖柔软,仿佛真的有这样一个世界,所有人都好好的,许多遗憾都得到了补偿。 那是如此漫长的、真实的、光明到几乎令人想要沉浸其中的梦,成了鼬那风刀霜剑的生活中仅有的一点亮色。他依旧不曾羡慕遑论嫉妒也不曾为自己所处的现实感到遗憾;他还有自己的人生目标没有完成,所有的一切并不比从前更让人痛苦。只不过……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他的确因为那一夜夜的梦,而受到了一些抚慰。 就像沙漠中疲惫困乏的旅者偶然间尝到了一滴露水,尽管那几乎毫无帮助,可在那一瞬…… 他大概的确感到了幸福。 鼬无法触碰到那个虚假的世界,他也并没有触碰的意思。仅仅是旁观都已经过分奢侈,让他怀疑这是否只是涂了糖衣的毒药。 唯有一次。 团子店的下午,梦里的阳光就和甜点一样甜腻。她给了弟弟一条普通的项链,漫不经心的外表下藏着隐隐的紧张,然而那个他不曾察觉。 “姐姐,你的手怎么了?” 那个孩子只是这么问。 “在什么地方给压了一下吧,总会有不小心的时候……” 然后她捂着嘴咳嗽,却还假装是被水呛到。然而那修长的指尖,却有触目惊心的淡紫色。 那是和真实的鼬一模一样的病症。 她做了什么吧,鼬淡淡地想,换位思考的话,如果是佐助患上绝症,他也会想尽办法救他,不惜赌上生命。 他应该是平静的,却在注视那对姐弟的时候油然而生出一点悲哀。换作现在的他,轻易就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然而作为弟弟的宇智波鼬被她宠爱得太好,居然就这么放过了这点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