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反映他情绪其实经历了多么激烈的变化。 过去,止水一直很赞赏鼬这种隐忍的特质,将之视为他那深渊般不可测量的才能之一。但现在他骤然觉得,难怪明月总担心她这个弟弟。这样隐忍压抑的性格,容易过得很苦吧。 好像突然从朋友变成兄长般老妈子的心态了啊……不,也许这才是成熟的表现吧?不是有种说法吗,同龄的男生总比女生晚熟很多,这在他和明月身上应该也是能成立的。 只不过既然她不在了,他也该多少摆脱一点过去幼稚的地方了。比如,学着照顾她弟弟,就像她在的时候会做的那样。 原本止水想买束花就回来,但不知怎么的,他就走到了西北边缘的森林里。那儿有一个人工湖,不远处还有一个练习手里剑用的靶场;树木上随处可见划痕,干枯的气生根垂落地面。 小时候他们常来这边。后来她会带鼬来,再后来是佐助。不过佐助能跑的时候,他们的工作已经变得很忙,来的次数并不多。 止水慢慢走到湖边。 虽然是早春,但温度暂时和冬天没什么区别。一大片水体在面前汇聚,又带来更多凉意。湖面很静,几乎感觉不到水的流动,但水还是如多年前那样清澈;止水在湖面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微风在水面吹出一点波动,属于他的影像也跟着摇晃。止水盯着自己的影子,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自信的笑容,最后却无奈地瞥了下去。 他有些疲惫地看着倒影,倒影也疲惫地看着他。 “……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坚强的笑容,果然你还是比我强啊,明月。” 这么自言自语一句,止水放弃般地在湖边坐下来,最后干脆双臂一展,“砰”一下大字型倒在草地上。身下的土地传来阴冷的感觉,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只看着天上浮云流动。 据说人到老了才喜欢回忆从前,但止水突然发现,在这种寂静无人的时候,没有别的事可干,往昔的回忆自己就会跳出来,不需要他花费丝毫力气翻找。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啧,不记得了。青梅竹马这种东西跟老同学有个共同点,就是大家能一起勾肩搭背、聊天吹牛,互相揭短对方小时候尿了几次床、挨了几次打,但死活都想不起来最开始是怎么混熟的。 不过止水至少记得一点。当他们都还很小的时候,他们的性格都跟现在不大一样。 ……对了,就是这样。似乎在记忆的最初,那家伙是个倔强敏感的小姑娘,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修炼。止水记得,有那么一幕,是他跟着父亲跑圈热身,而她在树下被她爸训;当止水跑过去的时候,他好奇地看了一眼,结果被那个双眼通红却不肯掉眼泪的小姑娘狠狠瞪了一眼。 噗嗤。 止水憋不住笑了一声。 要不是对自己的记忆很有自信,他都要以为自己记错了。那个脑回路极度清奇、能摆出一张诚恳的脸然后开口就把人气死、修炼起来异常刻苦天赋也异常惊人……这样的一个家伙,原来还有过那种青涩的时候。 而他自己,小时候似乎还是个说话很温和很有礼貌的乖孩子吧……至少内心戏肯定没现在这么多。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明月那家伙的错啊。 一片落叶乘风而来。在额头被砸到之前,止水就伸手抓住了那片叶子。他转动了一下叶柄,发现这片树叶只有些微泛黄,大部分却还是象征生命力的鲜绿色,形状也很完整。 熬过了冬天,却在早春的时候落了吗。 “有些……遗憾啊。”止水轻声说。 他将叶子举高,在风中晃来晃去。 “我说,叶子君,你明明还可以继续生长下去吧?就这么擅自从枝头掉落下来,你想过其他叶子的感受吗?” “就像椿花一样,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在最漂亮的时候掉下去呢,‘落椿’真的有那么伟大,值得大家去追求吗?” 他的声音突然有一丝微弱的沙哑。 “明明……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吧?只有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才能完成其他目标吧?”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成为火影吗……不是说要成为站在世界巅峰的女人吗?结果连重要的弟弟都要让我来帮忙照看,这种人生还真是虎头蛇尾啊。”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上学,一起跳级毕业。她被罚顶水桶的时候,他会在旁边陪她;他心情低落的时候,她会从自动贩售机买两瓶饮料,他们一人一瓶。他们赶上了战争的尾巴,亲眼目睹死亡的残酷。在他父亲失去一条腿、被迫退出忍者世界的时候,是她在大雨滂沱中,在云一样的树冠下,说可以把肩膀借给他。 那时她说的话,他一直都记得。 “人这种生物很奇怪。如果只能感受到悲伤,就会一蹶不振;但如果能感觉到一些快乐,哪怕只有一点点,人也会振作起来,努力走下去。” 叶子乘着风,再次飞走了;止水捂住眼睛。 只有闭上眼的时候,才能再次看到她的样子,还像树梢的新叶、林中的鲜花,健康、鲜亮,眼里有通透了然的光华。 “为了保护自己,人可以是很健忘的,止水。少了谁地球都照样转,何况忍者都必将习惯‘失去’,或早或晚。” “虽然不太赞同,但也许真像我老师说的那样也不一定,所谓‘忍者’……” 不能哭。要笑。 止水依旧捂住眼睛,但唇角努力地往上掀起。因为所谓“忍者”…… “就是必须忍耐的人。”他笑咳出来,呛了一下,“而最伟大的忍者,就是最能忍耐的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啊!” 她曾经这么鄙弃地说,并把那位白发的传说级忍者气得跳脚。 可是人生就是如此,再怎么说着不会认输、要反抗命运,总有些时候,人是无可奈何的;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人类无能为力,除了忍耐之外别无他法。 但就像她说的那样……只要生活还存在些许快乐,人就还是会为了品尝那点甜蜜而继续生活。 “哈……一个人在这儿自言自语,我是三岁小孩吗。”止水爬起来,走到湖边,拿冰冷的湖水浇了一把脸,“听到的话别笑我啊,明月。” “走了走了,还要去给你买花……但是你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花吧?” 止水突然想起来,明月曾豪气冲天地说,好看的花她都喜欢,要送就每种来一把。 他当时一定是犯傻才会想在她生日送她花。 “算了随便买吧……向日葵好了。” 向阳而开的花,也挺适合她的。 他离开了那片湖泊,离开了森林,重新踏上木叶的街道。今天的村子也如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气息;欢乐、悲伤、愤怒……所有情绪都在同一时刻,存在于同一片穹顶下。 一直以来,总有人误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