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澍在边上候着,见他一目十行看过,拿在灯上烧了。他没说话,王澍也不好问,许久,才听他道:“劝我南归景国的。” 劝他南归并不奇怪,毕竟他也算半个南人,又跟谢旃如此亲近,奇怪的是他跟张抗素不相识,张抗字里行间却好像极是熟悉他,带给他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甚至是,亲近感。 为什么会有这么古怪的感觉?桓宣想不明白,摆手令王澍退下:“你去歇着吧。” 屋里重又安静下来,桓宣合衣躺下,疲惫到极点也不敢合眼,到底起身走去了精舍。 舍中长明灯亮着,谢旃的灵位摆在正中,供着果品,又有一叠手抄的经卷,博山炉中香烟未消,幽远的檀香味。 今晚,她来过吧。桓宣下意识地拿起地上的蒲团,闻到上面残留的淡淡香气,连忙又丢开。缩回手,到底忍不住送到鼻尖一闻,甜而幽淡,她的香气。 心跳突然快到不能忍受,伴随而来的是强烈的负罪感,桓宣双膝跪下以额叩地,久久不曾起身。 要怎么跟谢旃说?说他白日不敢想,夜夜却都梦到?说他明知道猪狗不如,却忍不住觊觎他的妻子?说他连着三四天都不合眼,怕的就是再做那些荒唐可耻的梦? 不知道跪了多久,神思渐渐恍惚,眼皮垂下了,半睡半醒,似梦非梦。 又看见了她。红红的唇,那么软那么润,亲吻着他的。袖子滑下来,露出细白的手肘,嫣红一点胭脂痣。是因为这个吧,她那样喜欢谢旃。可救她的人,分明是他。如果告诉她呢?谢旃可以的,是不是他也可以。 傅云晚提着灯,轻手轻脚往精舍来。 躺了很久也睡不着,这些天里唯有在谢旃灵前才能得到安宁,便又想着过来,陪谢旃一会儿。 迈过门槛,看见跪伏在地上的桓宣,不由得吃了一惊,急急退出去。 鞋底不小心碰到门槛,极轻的响动,桓宣已经醒了,抬头看她。 欲望未及消散,直直撞进她眼中,傅云晚僵住了。 她认得这种眼神。 第 21 章 第 21 章 赤裸裸的,带着欲望和掠夺,像是要剥开她的衣裳,看穿她的一切,然后撕个粉碎。傅云晚僵硬地站着。 她认得这种眼神。那天在谢旃墓前,元辂看她时,还有她初初长成女郎的模样,那些往傅家猎艳的男人们看她,都是这种眼神。 可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桓宣身上看见。 想逃,脚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只是发着抖,怔怔站着。 桓宣看着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如果是梦里,她怎么会这么怕他,梦里的她都是大胆热情的,像那次隔着帘子,他看见她对谢旃那样。如果是现实,都这么晚了,她怎么会出现在他眼前。 直到当的一声,她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她如梦初醒一般,跌跌撞撞跑开了。 不是梦。桓宣霍地起身,追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几乎是逃一样,廊下种着的凤尾竹被夜风吹动,晃荡着拂在她头上脸上,她丝毫不曾躲,只是低着头盲目地跑着,撞到了栏杆,又撞到了廊柱,前面是房屋突出来的转角,她看都不曾看,直冲冲地撞了上去。 “小心!”桓宣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最后一刹那,伸手抓住了她。 收不住脚,她单薄柔软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颤抖着撞进他怀里,像是梦里的一切突然成真,桓宣一刹那抱紧,又一刹那松开,口干的几乎说不出话,喑哑的声音:“你……” 想问她为什么逃,心里却模模糊糊有了答案。她看出来了吧,他那些龌龊的心思,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绮丽靡艳的梦。懊恼到了极点,心底最深处又隐隐怀着期待,她看出来了,她会怎么做? 傅云晚发着抖,说不出话。怎么会这样,她这么相信他,除了谢旃,他是这世上她最信赖的人,他怎么可能对她起那种心思?是她弄错了吗?可他刚才抱她抱得那么紧,他的呼吸发着烫,他攥着她的手腕,攥得那么紧,腕子上都发着疼。 不,她没有弄错。傅云晚咬着牙,用力一甩。 桓宣松开了手。 她立刻又开始跑,桓宣一转身,再次拦到她面前:“你,不用怕。”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傅云晚哽咽着,低下头不肯看他。她没弄错,他的确动了那种心思,否则怎么会让她不用怕。 桓宣也很快意识到了,方才那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已经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他躲了这么多天不敢见她,甚至不敢睡觉不敢做梦,可终究还是没能藏住。 她现在,肯定认为他是这世上最龌龊最恶心的人吧。他自己也这么认为。桓宣沉默着,让开了道路。 傅云晚拔腿就跑,越跑越快,哪怕喘不过气也不敢停。身后一片寂静,桓宣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