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淮月倚靠小榻,半开着窗。秋日的清风徐徐,甚是惬意。突然,窗外露出半个脑袋来:“公主。”淮月闻声,低头看去。赫然便是江离然。她不慌不忙放下手里的史书,掀开窗道:“进来吧。”江离然顺势翻了进去。“好香的茶味。”他低声呢喃一句。淮月指了指桌案上的茶壶,道:“新进贡的天池玉露,尝尝?”“多谢公主。”江离然微微一笑,自顾自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接着说道:“我已经吩咐人裹了草席就将小桂子丢在叶府后门处了,只是我担心你这样明目张胆的挑衅,叶府不会善罢甘休。”“我与叶羽忱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我不怕。”说着,淮月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你去见了我父皇,今日之事,他怎么说?”江离然眉梢轻挑,眼角带笑:“陛下说,很高兴公主你开窍了。”淮月笑而不语。接下来,他话音一转:“叶家根深蒂固,党羽众多,一时半刻不能将其一网打尽,陛下的意思是一步一步慢慢瓦解叶家的势力。”“叶羽忱两位兄长,一个从文一个从武,倒是不差到哪里去,加上叶家的百年根基,确实难以对付,不能急于一时。”淮月附和道。江离然点点头,开口询问:“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淮月想了想,不答反问:“过几日的中秋宫宴,世子会出席吗?”“中秋我有点事,应当去不成了。”“若我邀请世子呢?”“殿下邀约……”江离然微微一顿,应了下来:“我尽早办完了事就去。”淮月微微一笑,眸光灿若星辰:“那我等着世子了。”……叶羽忱自此一败,沉寂良久。再没上公主府找过麻烦。淮月也乐得清闲自在。唯有江离然时不时地登门拜访。二人关系逐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转眼便是中秋佳节。帝后在宫内设了宫宴,宴请大臣,好不热闹。不出意外地。淮月在宴会上看到了凤婠。纤凝也瞧见了凤婠:“公主,您看,是她!”接着又一脸厌弃地腹诽道:“她也配来参加宫宴?”淮月还未说话。反倒坐在一旁的三公主闻声开了口:“皇姐有所不知,那女子名叫赵绾绾,是礼部尚书最近刚认回的千金,听说是小时候走丢了,被江南的一户商户收养,近日举家迁入京城,才得以相认,为此礼部尚书府前日还大办了宴席给她接风洗尘。”淮月抿了一口茶。茶香四溢。她垂下眼眸,语气夹杂着轻蔑:“看来礼部尚书很重视这个女儿?”“可不是么,而且我还听人说,她在宴会上与人吟诗作对,所出皆金句,把那些个才富五车的公子哥们都比下去了,大出风头呢!真不知道区区商户怎的能培养出这么杰出的女儿,啧啧。”言语之间,阴阳怪气。说到这,三公主仿佛想起什么,问道:“方才听纤凝说话,皇姐莫不是认识她?”“不认识。”淮月收回了目光。“只是觉得她长得很像之前名冠京城的花魁。”“花魁?”三公主眼睛一亮。“可惜啊,听说那花魁溺水死了,想来应该不是同一人吧。”纤凝嗤笑,接话道:“说来也巧,奴婢要是记得不错,那花魁名叫……什么凤婠来着,名字里竟也有个‘婠’字。”听完,三公主若有所思,不再言语。宴会上歌舞升平。转瞬间过去了两个时辰。却迟迟没有等到江离然的出现。恰逢此刻。有人站了出来提议就中秋为主题来作词。这件事情在原本的剧情中也是有的。彼时的原主被叶羽忱休弃。无心参与宴会。凤婠则顶着马甲高调出席宫宴,作了一首《水调歌头》引得众人赞赏,出尽了风头。只是这首词……不过是她从旁人处窃取来的罢了。果不其然。凤婠已经自告奋勇,第一个上了场。只见她提笔蘸墨,大袖一挥,摊开书卷,在上面书写起来。众人屏息凝神,认真观望。很快,她就写好了字帖,让人递了上去,先给帝后过目。就在她满脸骄傲张扬地等着赞誉和封赏时。皇帝看到那字帖,脸色突变。他沉下眸,嗓音夹杂三分愠怒:“大胆!”一声厉呵。皇帝竟是直接将字帖丢到了地上。凤婠猛地愣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怎么回事?皇帝为什么突然生气了?还是她身边的丫鬟提醒,拉着她跪下了。凤婠方才回过神,支支吾吾说道:“陛、陛下,是我写的不好吗?”不等皇帝继续说话。三公主轻咳一声,道:“赵小姐放肆了,在皇上面前岂能自称‘我’?”“对不起陛下,臣女一时忘了。”凤婠连忙道歉。皇帝依旧阴沉着一张面孔。半晌,他张了张唇:“这首词当真是你所作?”凤婠低头答道:“自然是臣女所作。”皇后突然轻笑一声,眸光潋滟中甚是讽刺:“简直一派胡言!这词本宫和皇上昨夜才见过,分明是前朝诗人的遗世之作!”“什么?”这回轮到凤婠懵了。而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淮月。此刻正优哉游哉喝着茶。欣赏着眼前的好戏。之前她托江离然帮忙找了一副前朝诗人的山水画佳作。特意嘱咐过得是关于中秋佳节的画才行。昨天江离然刚把画作送去公主府。她看着不错,就在一旁空白处题了词。正是苏轼的《水调歌头》。提完词后故意用特殊方法将墨水做旧。确认没有破绽,便派人献给了宫中。凤婠一时说不出话。皇帝又在气头上。宴会骤然冷场。三公主瞧着众人噤声,钻了空子,接话道:“本公主明白赵小姐刚被认领回赵家,急于想在众人面前表现,但实在不该将旁人的诗作占为己有,这可是欺君之罪,罪该当诛啊。”叶羽忱一听此话,心中大惊。“皇……”他想帮凤婠分辨一二。却被叶远祯一把按了回去:“坐好,别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