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觉出了简西的眼神不对,于知节忙回过神,“要不你穿我的衣服?” “不行,我穿了你的你就得穿我的,要么就不穿,总之选哪条你爹都不能干,还是我自己想想法子吧,陆九九,我记得你说过你会改衣服,是这样吗?” “不……”眼瞧着简西一兄弟啊就把好好的衣服扯出个口子,陆九九一捂脸,“不是那么改的。” “不管怎么改都这样了。”拿着布条在身上比划几下的简西最终把撕烂的衣服团成一条,当做围巾绕在了胸前,“就这样吧,最起码能防走光。” 于知节看着胸前像挂了条抹布一样的简西,默默咽下了肚子里的话。 “行了,估计这点李汝辞也走远了,你要去找就去找吧,我有事得去忙了。”本以为找到一个最好的摆脱于知节的借口的简西这边才推开窗,那边忽然发现于知节竟跟着跳上了床。 “你要干嘛?” “我说了,我要跟着你们。” “你不是要跟李汝辞吗?你不是要追他吗?去追啊。”跟着我干嘛?简西看于知节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于知节摇摇头:“你别想骗我,他都走远了,我就跟着你。” “行吧。”简西脑袋瓜四下转着,想找个趁手的家伙把这个不听话的娃敲晕,没想到下一秒于知节就把斧头递了过来。 “在找这个吗?敲我的?想敲就敲吧,反正敲完晕完醒了我还要跟着你,你不是想从这窗子出去吗?等下我也跟着从这出去就是了。” 简西:“……老于,你这孩子是真姓熊啊,我不知道该咋办了。” 咋办?连他都不知道该咋办了,于知节脸涨得通红,血压是一阵阵地往上窜。 像是笃定了她一定会带上自己似的,于知节抬抬手腕:“没记错现在离你们之前说的那个时间就剩不到五分钟了。” 简西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很抱歉地和于漫枝说了句:“那只能不好意思了老于。” 说着,她嚯得一下推开舷窗,下午的海面上方太阳雨已过,天空多了几团棉絮似的云,将日光切割成斑驳的条形。 简西探出头,看着不远处那根已经快要贴紧船身的绳子,脸色一沉,对身后的人说:“你想好了,跨出这扇窗,就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死亡。” “我才不怕呢。”于知节满眼冒着星星似的说。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于漫枝正一脸沉重地对简西说:“等下能让我来吗?” 一路走来,李汝辞都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走,好在通往低等舱的路上本来的游乐设施就没多少,相应的也就少了行走的人群。 眼见着再往下下两层就是6024所在的楼层了,李汝辞边深吸一口气边转身往楼梯间走。 没走几步呢,他突然停下了脚,只见远处的楼梯口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维修中”三个字。 这道楼梯先前他还走过,好端端的怎么会维修,只要细想他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这是要逼着他坐电梯吗? 李汝辞挑挑眉,短暂的犹豫过后扭头就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他记得那里有个电梯,专供普通舱旅客用的,不让他从这头走那估计就是在另一头等自己呢吧。 想着,李汝辞不自觉就团起了手。 宋阳没想到有过之前那次不愉快的碰面,老佛爷还会给自己透露消息,可等他到了电梯那里他才发现,自己是真天真啊,原来老佛爷不光把7000万要走这条路的消息告诉了他,还告诉了别人,眼瞧着电梯里站的那七八个大眼瞪小眼的家伙,宋阳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他妈的,这个老王八。” 骂声才落,突然耳边响起叮的一声,原本静止的电梯门忽然开了。 宋阳明显能感觉到不大的电梯里几个人周围的气氛在那一刻都变得特别紧张,会是7000万送上门了吗?他瞪着双眼睛屏息看着门外。 低等舱的电梯,门是反应迟钝的,嘎吱嘎吱响了半天才全部打开,宋阳看着门外的人,忍不住一阵失望,什么啊,还以为是把7000万等来了呢,闹了半天是同道中人啊。 电梯里明显有其他人认得后进来的这个,跟着哼了一声,说:“土行孙,没看见这里人都快满了吗?要等兔子就再去找个地儿。” 被叫土行孙的这位个头并不矮,只是细高的身形搭配上蜷缩的气质总给人一种这就是个窝囊废的感觉。 听见人叫,土行孙微抬了下头,挂着两抹眼屎的眼睛目光涣散地在里头人身上挨排看了一遍,咧嘴冲着吆喝的那人一笑,没听懂他说啥似的两手一团,直接挤了进来。 原本就不大的电梯间因为多了的这么个人顿时更显逼仄,挨得近地更是被土行孙那一身味道熏得直皱眉。 “还是出来混的呢,就这(做派),纯给咱们丢人。”那人边说边退,直接一脚猜到了最先喊土行孙那人脚上。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那人被踩得直激恼,抬起手对着前头的人就是一推。 站他前头的大约也没想到他会这样,一个没防备就朝前面狗啃过去,怕跌倒还捎带着抓了下旁边那位,就这么一个抓一个,一个叠一个,原本心怀鬼胎的几个人乱成了一团,你叠着我我踹着你,一时间不大的电梯里顿时一片拳打脚踢,也不知哪个一不小心除了楼层键,原本停的停稳的电梯倏地一晃,紧接着就开始缓缓下沉了。 最先出声的那个有张猴腮脸,见状也没了工夫骂人,直指着门处叫:“那个谁,感觉按回刚才那个楼层,其他位置都有布置,7000万想下楼肯定要从那走,该死的,可千万别趁这工夫让大鱼溜了啊。” 他这一嗓子果然有用,原本乱作一团的人当即安静下来,站最前头那个更是反复按了几下按钮:“不行,已经下来了。” 才说完就听叮的一声,紧闭的电梯门缓缓而开,门口的装饰花瓶里,百合不知已经摆了几天,叶子卷曲了不说,连那没开的花苞也因为缺水黑了一圈。 猴腮见状眉头一皱,忙指着前头的人说:“快按上去,快按上去。” 前头的人也知道,但这……他眼瞅着土行孙东倒西歪顶着门,压根儿没法按,一气之下手一使劲:“去你的吧。” 说来也是赶得寸,他原没想把人推出去,可不知道是哪个小伙伴也和他一样烦这人,跟着推了一把,一来二去,土行孙直赶在门闭拢前滚出了电梯。 “哎,你们……” 土行孙用力拍打着电梯门,门闭拢的那瞬,他眼看着猴腮的表情先是惊诧了一下,紧接着竟露出了丝得意的神情:你就不该进来。 又拍了几下,见门不可能再打开了,土行孙双手一垂,沮丧地看着离他最近的那扇门,6311,这里是6层。 他盯着那牌子看了几秒,铜制的牌子里倒映出来的人影的神情也有了变化,那双眼不再畏缩,反而多出来些坚定。 他迈步朝前,很快就从这块铜牌上消失,没一会儿,下一块铜牌里也出现了人影,这次土行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子,小伙子边走边手拿眉笔对着脸削,只见他动作利落,举手投足间面容又是一变。 说实话,此遭进电梯,李汝辞是冒了些风险的,暂时没搞清他们怎么会被认出来的情况下,单靠化妆易容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关。 还好还好。 把脸弄好,他抬起腋窝,从里头取出那个臭烘烘的家伙丢进近处的垃圾桶,迈步向前,靠着易容蒙混过关只是第一步,接下去要面对的会更危险,不知不觉间,6024已经近在眼前了,让他奇怪的是,房间的门都开着,不仅如此,他发现这层的气氛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正寻思着其中古怪,原本平稳行驶的船突然唱机卡顿般晃了一下,离他最近的房门没锁,随着船身晃动吱呀一下开了,门里赫然躺着两个倒伏床上的人,瞧那模样显然是睡死了。 李汝辞一惊,忙过去看,鼻息一探之间发现人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又去开另一扇,发现那间的旅客和之前那间一样,沉沉睡死在房内,不管他怎么晃都不醒。 更可怕的是,在查看他们情况的时候,李汝辞渐渐发现身体怎么开始发软了呢? 这层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确定这点的李汝辞忙脱掉衣服捂住口鼻,心里紧跟着跳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老佛爷不会只想用麻药把自己麻倒,他是想杀自己,麻药的作用不过是让他少些反抗力而已。 才确定了这点的他还没等起身离开,忽的觉得身后一阵刀风,他本能地一矮身,躲开的同时回头看去,只见日光斑驳的船舱里,之前见过的那几个东南亚人正咧嘴站在他对面冲着他笑,在他们手里,各拿着一柄刀风明晃的倒刺军刀。 “靠,现在的登船安检太让人没安全感了。”说着,李汝辞突然猛地朝几人身后一指:“你们怎么才来啊?” 谁们?东南亚一惊,纷纷回头去看,目光所及,只有午后的闲散日光和那瓶半枯的百合被不知从哪吹来的船风摇着点头。 东南亚一看,忙扭回头,却发现原本站自己面前的李汝辞正猫着腰从几人面前窜过去呢。 “ASGHE#^$&&!” 为首的东南亚下巴上留了瞥山羊胡,细编成小辫用皮筋扎了,一见被李汝辞耍了,当即蹦出来一串李汝辞也听不懂的外国话。 “不管你说啥,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不然我不客气了。”李汝辞边跑边闪着东南亚劈来的刀。 别说,这几个人身手比国内许多“同行”要好,几次都差点砍着他了,李汝辞边躲边跑,终于跑到了6024门前,拉开门,看着里面,脸顿时一垮。 他早料到里头会有人,可为什么不是老佛爷呢? 看着门里端坐着的一身笔挺西装的华裔杀手Mike,李汝辞稍稍地有些头疼,“你都来了?老佛爷人呢?” 李汝辞认识Mike,因为他是登记在册的仅次于金三角雇佣兵一类的B级杀手,虽然不及雇佣兵身手那么好,但对付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那是绰绰有余了。 Mike也看到了他,虽然隔着一层口罩,但李汝辞透过他眼角的鱼尾纹知道他在笑,“Hi。” 他还跟他打招呼。 李汝辞见状,也不躲了,直接进了船舱,还坐到了Mike的对面。 这下Mike不笑了,上挑的眼角再度上扬:“你不怕我?” 虽然是华裔,但Mike的中文听着还是有些蹩脚,好在李汝辞听得懂。 折腾了这么半天,他有点累,也就没急着答,只是坐在那里大喘了几口气这才手一摊:“怕也没用,我打不过你。” 继眉角上挑后,Mike的鱼尾纹再度出现,这次比方才的还要深些,李汝辞看着他的眼睛,星星点点里头映着还在大喘的自己。 “要杀我可以,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不能伤何咏梅。” Mike点头,他本来也没意思杀不值钱的人。 眼角瞟了一眼何咏梅的脖子,此刻的她脑袋低垂,下巴紧挨着那条已经半绷的绳索。 “第二件呢?” 李汝辞手朝外一指,方才进来时他把门带上了,此刻隔着门那几个东南亚的脚步声已经近到了门口。 “第二件,把他们解决了。”李汝辞高昂着头,那模样居然有些小骄傲,一双眨巴眨巴的眼睛就像在说:“老子也是很抢手的,被杀也要排号。” 这个要求对Mike来说一点不过分,于是他点点头,长腿一伸,直踹在先进门的那个山羊胡肚子上,就听哎呦一声,山羊胡跌坐在地上,顺便带倒了后面两个兄弟。 “怎么样?我身手不错……” 那个吧字没来得及出口,Mike就傻了,他保持着回头的姿势,心想自己看到的都是啥啊? 啥啥啥?李汝辞翻了个白眼,嘴上使劲儿,他也不想用牙咬,这不是苦于没刀吗? Mike眼皮抽了两下,回来抓鸡仔似的把李汝辞抓在手里:“鬼花招不少嘛。” “还有很多,你要不要见识见识?”Mike手劲儿很大,一下就把李汝辞勒得脸色清白,他看着何咏梅脖子上越发绷紧的绳子,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拽,手都还没够着,就被Mike一下子提了起来。 “我没告诉过你我不喜欢耍花样的人?” 人被Mike控制了,拿着衣服的手也不自觉脱力,呼吸着周围越来越多麻醉剂的李汝辞觉得身体越来越软,渐渐的就连视线也开始边模糊。 眼看着黑白就要交替,他猛地大叫一声:“东南亚那几个,你们行不行啊?还想不想要7000万了?” 李汝辞这边话音才落,Mike那头就觉得身后又有了动静,回头一看,之前地上趴的三个又都起来了。 他也不急,抬手对着三人就是一喷。 喷雾出来的那刻,李汝辞明白了是什么东西让这层的人都晕了的,谁都能晕,东南亚不能晕,说时迟那时快,李汝辞腿一用力,借着何咏梅的身体猛的一踹。 脚伸直的那刻,何咏梅被踹得离窗边又近了些,而Mike也因为这一下失了准头,掉了手里的喷壶。 原本对他还有几分忌惮的东南亚见状,直接手持钢刀,拼刺进了屋。 李汝辞瞧准机会,重又回到何咏梅身旁继续研究绑在她脖子上的那根绳子。 之前选的位置不对,这回他没去咬何咏梅脖子上那段,而是拿起挡在她身后的那一长截咬了起来。 麻绳很粗,一口下去满嘴草味不说还咬不透,眼见着那头三个东南亚对打一个Mike都有些招架不住,他真急了,该怎么把绳子弄断呢?四下寻着趁手的工具,眼睛不自觉就落在了不时有海风吹进来的那半开的舷窗上了。 能不能利用舷窗关闭时的力道把绳子割断? 念头一旦成型,剩下的就是干了。 没了Mike的束缚,李汝辞动作轻盈的跳到了窗前,两手使力,正要往下拽窗沿时,目光所及,人猛地一愣:是简西! 舷窗外,简西正单手倒挂,另一个手抓着悬空的于知节,更要命的是,在他们就近的窗子里还伸出了一只手,不停在尝试着抓住他们。 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