娮姬一边开口跟公子陵讲道理谈条件,一边心底嗤笑,傻缺,当谁都是你呢,这么想当然的人,竟然还能做到将军的位置,楚国也就这样了。 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拿自己抵挡不了的东西,看做别人也抵挡不了的,这心态,从一开始就注定得输了。 别说长生不老,就算是能成为神仙,法力无边,但代价若是失去子午,那还是拉倒吧。 娮姬和公子陵聊了很久,公子陵说会给娮姬一晚的考虑时间,如若娮姬不答应,他便会和秦威王谈一谈,到时候,很多事都没有娮姬插手的余地了。 到最后,娮姬一副公子陵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应该好好思考再做决定的样子摆摆手跟公子陵告别了。 大黑在门口等着娮姬,见娮姬出来了,习惯性的起身跟着娮姬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在娮姬身后低声道,"将军,对不起。" "别,这句话我不收。"娮姬一边说着,一边拦了个小二,让他去用油纸包个烤鸭给她,等烤鸭的这会儿工夫,娮姬回头看了看大黑,笑的挺勉qiáng,"说实在的,我挺不好受的,没想到你会这样。" 大黑又不敢看娮姬了,低着个脑袋,没说话。 娮姬叹了口气,"看在你跟我出生入死也快十年的份上,这笔账,不跟你算了,我就当你死了,以后如果战场上见了,我会亲手宰了你。" 大黑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每一下都很用力,跟要把脑袋砸地上似的。 小二动作很麻利,很快把包好的烤鸭给娮姬了,娮姬抱着烤鸭,斜眼看着大黑,说,"我最后再跟你说几句。" "做人,要么就做个坏透了的混蛋,无恶不作十恶不赦,还做的理所当然。要么,就做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好人。你这不上不下的吊着的这种,我看着都嫌难受。" "我不打你,也不骂你,就是恶心你,别扯苦衷啊身不由己啊这种,从你选择楚王室那会儿起,你的苦衷,都跟我没关系了,更别妄想因为所谓苦衷,祈求原谅,没这一说的。" "以后,苦果自己尝着吧。涅凰的前锋将军,我这么多年的好兄弟,大黑,他死了,死透了。" ☆、我要你走 娮姬拎着烤鸭踏进子午的小院,还没进门,就先喊道,"子午,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然而屋里却没有一点动静,子午没有像往常那样推开门,斜斜的倚着门框看着她。 娮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路上过来时候的心神不宁被放大到极致,她三两步冲向房内,一眼看过去,就见子午躺在榻上,眉头紧皱,脸色苍白。 一瞬间,那种恐惧像是要挤破心脏,娮姬不得不抓着心口的衣服,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握着子午的手,小声喊道,"子午?子午你怎么了?" "疼……"子午感觉到娮姬过来了,她费力的睁开眼,对上娮姬担忧焦急的目光,只觉得一直qiáng撑着的保持清醒,怎么也撑不下去了。 娮姬摸了摸子午的脸,"我去找大夫、找御医,你再等一下。" 子午听了,却轻微的摇了摇头,"别走,找他们没用的。" 子午的声音很小,小到若不是就凑在娮姬耳边,娮姬可能都听不到她在说话。娮姬心底都急出火了,语气还很温柔,"你这是怎么了?我要如何才能帮到你?" 子午说,"我睡几天就好了,无碍的。" 一边说着,子午的气息慢慢的平缓下去,娮姬低头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睡过去了,这才略微松了口气,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到现在还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这一会儿工夫,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真的吓得够呛。 娮姬觉得子午说的"无碍"挺虚的,她那副模样怎么看都跟这两字儿不搭边,但是娮姬相信子午说找大夫没用,应该是真的没用了。 子午是神仙,凡人看不了神仙的病。 娮姬心底疑惑很多,子午怎么会这么虚弱,她怎么了,而且,除了容颜气质,娮姬一直以来都没有看到一点子午是神的迹象。 不说点石成金腾云驾雾,单单是子午会怕冷,就很奇怪了。 娮姬有个不太好的猜测,到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子午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法力,沦落成普通的凡人。 推开窗户,一阵刀子似的的风卷过来,娮姬的脸被chui的发疼,不禁缩了缩脖子。 冬日里天黑的早,这个时辰,已经yin沉下来了,天地都是处于一种蒙昧的颜色中,不算漆黑,尚能视物,却也不够明亮,看上去一切都是影影绰绰的,不远处的树影子看岔了都能看成魑魅魍魉。 得连夜离开了。 娮姬牵出了一辆马车,里面放了厚厚的被褥,小心的将子午抱进去安置好,想了想,将那只烤鸭也放了进去,然后坐到车辕上,驾着马车往城门口去。 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了,远远的看到魏意高头大马的在那儿训话,一溜守门的站的笔直笔直的,娮姬估摸了下,有六七个吧。 娮姬这么显眼的马车往城门这儿来还是很引人注目的,还没走近,魏意就看到她了,夹了下马肚子,冲着她这边过来了。 魏意看了看娮姬,又看了看马车,迟疑道,"里面是子午姑娘?" "嗯,"娮姬应了一声,编了个谎话,"她想看日出,我带她去城外的山头上过夜。" "胡扯吧你就,"魏意笑了笑,"大冷天的,还爬个山过个夜就为了看日出?" "不然呢?"娮姬现在正心烦着呢,脸色不太好,说话也挺冲,她瞥着魏意,冷声道,"不然呢,打一架再放行?" "我不是那个意思,"魏意被娮姬凶的愣了愣,解释道,"我知道你们得走了,那天那使臣的态度太奇怪了,我又不瞎。" 娮姬叹了口气,"我不想把火发你身上,能不能让开?" 魏意看着车厢,问道,"我能不能再见子午姑娘一面,这或许是最后一面了。" "她病了,现在昏迷不醒,你见不着。"娮姬说。 魏意眼神有些黯淡,却也没怀疑娮姬骗他。 "娮将军,其实王上下了命令,不许你出城门,如果出了,立刻禀报。" "行吧,"秦威王好歹是个君王,可能察觉了点什么,也可能是在那个使臣那儿问出了点什么。 娮姬虽然有些惊讶,但是更多的是不耐烦,她想快些离开西京,真的担心这会儿公子陵已经跑到王宫见着秦威王了。娮姬摸了摸身侧的长剑,打算直接闯了。 "不过,"魏意说,"我会让你们离开的,因为我是真的心悦子午姑娘。" 娮姬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惊讶。 魏意表情哀伤,鼻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忍住没哭憋出来的,"我原以为我拿的英雄救美的戏本,应该有抱得美人归的结局,话本果然都是骗人的。" 娮姬看着他,"你就算为子午做出什么牺牲,我也不会告诉子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