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是真的吵,说着是牵丝节,但街上除了来来往往的姑娘小伙,还有阖家出来看热闹的,孩童的哭闹声笑闹声,和大人的训斥声,小贩的吆喝声,基本挨得近也得说话靠吼,挺糟心的。 娮姬用上内力,横冲直撞,拉着子午冲着一个方向就狠了劲儿的挤,一根胳膊往前挥着拥过来的人群,给子午开个道,另一根胳膊用来拉着子午的手,就这还觉得不够,总想着再有两根胳膊护在子午身边才算周全。 子午看着身前拽着自己的人,这样糟糕吵闹的环境里,她却有些想笑,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梦里的那个背影。 那个相思树下的背影,灯影憧憧中,竟恍惚的和眼前娮姬的背影重合了,娮姬……会是梦里的那个人吗?娮姬和她失去的那部分记忆有关系吗? 很多时候,一个想法一旦出现,就能很快的顺着这想法想到很多能够使之成立的依据。 本来子午都快忘了,但是这时候却想起来了,和着眼前的背影,让她的猜测越来越肯定----娮姬看得到天书。 娮姬看得到天书,她醒来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娮姬,还有因为娮姬的血,而轻易破开的"九死一生",以及,眼前这个无比相似的背影…… 子午想着事儿,也没发觉什么时候挤出了人群,直到胳膊被晃了晃,才注意到两人现在在一个僻静的小道上。 不远处街上的灯火穿过不算繁密的树,在地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光点,仅仅只是拐过一个弯,那些吵嚷的热闹就像是来自天外一般。 娮姬笑着点了点子午的鼻子,"怎么这都能走神?我们过会儿从摊位后面走,遇到吃的就一一吃过去,如何?" 难得的,听到吃,子午没有什么反应,她直勾勾的看着娮姬,突然问道,"你知道相思树吗?" "什么?"娮姬愣了愣。 "相思树。"子午qiáng调。 "没有,那是什么?"娮姬有些莫名。 "不徵山,不周城,双蒂花,听过吗?"子午追问着,是娮姬没见到过的急切。 娮姬想了想,迟疑地回答,"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不徵山、不周城听着像是地名,娮姬虽不曾走遍诸国,但是也是博览群书,知道各个城池的,这两个地方,她从未听过。 "那是什么地方?"娮姬问道,想了想,"是你住的地方吗?" 子午应付的点了点头,虽面上没什么变化,眼底却是有些失落的,虽不在乎自己一个人,但是所知所觉的都那么陌生,又丢了一段记忆,总有种踩不到实地的虚无感,称不上难受,但是总归是不舒服的。 娮姬看子午心情不好,也没有追问,拉着人转到了街角的位置,那儿摆了一个猜灯谜的摊位,因为比较偏僻,人不算多。 耳畔重新被喧闹充斥着,娮姬凑到子午耳旁,问道,"要猜灯谜吗?" 子午没什么心情,摇了摇头,但是抬头看到不远处漫天的祈天灯时,又拽了拽娮姬袖子,"我们放灯吧。" 娮姬顺着子午视线看过去,笑着点点头,"好。" 娮姬本想直接买几个祈天灯的,但是摊位老板很有原则,灯是不卖的,卖的是签,买一根签,上面有谜题,猜对了,送灯送小玩意儿,猜不到,那就什么都没了。 子午觉得有些麻烦,于是拉着娮姬想去别处买,但是往街上望过去,最近的一个卖祈天灯的摊位都离这儿十几步,中间隔着拥挤的人群,走了两步子午就停下来了,她实在不愿意再挤进去了。 娮姬笑了笑,拉着子午回了猜灯谜的地方,买了两个签,小贩见是两个姑娘,还好心劝了句,"姑娘们不如多买几个,老实说,这谜题是西京有名的才子出的,这两个,未必都是姑娘会的。" 子午不太懂这些,但是娮姬笑着没说话,看了看签子,甚至都没犹豫,直接说出了谜题,那小贩都惊呆了,连连夸道,"姑娘真厉害,是我眼拙了。" 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两盏祈天灯递给了二人,一个上面画着锦鲤戏水,一个上面是并蒂莲花,都好看的很。 除此还有一对白玉耳坠,耳坠的中心镂空着,一个小小的金铃铛悬在那儿,别致的很,这白玉的水头虽不算上好,但胜在这雕工不错,设计别雅,娮姬很喜欢。 娮姬接过耳坠,看了一会儿,将其中一只递给子午,另一只自己小心翼翼的收起来了。子午一脸茫然,"做什么?" "送你啊。"娮姬说。 子午捏着那一个耳坠,颇有些无语,"一个?" "一个你,一个我,在一起便是一对儿,多好。"娮姬说。 子午眨巴了下眼,无奈的收下了,虽觉得这话听起来少了一个"的",但是也没有深想,只是没想到娮姬这么孩子气。 两个人美滋滋的拿着祈天灯到了开阔的地方,娮姬将天灯点上,放到子午手心,认真道,"将愿望写到天灯上,天灯飞到天上,便会有神仙能看到你的愿望了。" 子午觉得有些好笑,"那你有什么愿望?" 娮姬摇了摇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会成真了。" 子午看着背对她在天灯上写字的娮姬,带着笑意道,"那你不用放飞天灯了。" "啊?"娮姬呆了呆。 "你可以直接给我啊。"子午眉眼弯弯的点了点娮姬的肩膀,第一次直白敞亮的告诉她,"我是神啊,你给我,我看到你的愿望,就会让它成真了。" 娮姬转过身,一把抓住子午的手,眸子里的光彩像是也在里面点了灯火一般,她问,"你真的会让我如愿吗?" 子午顿了顿,目光却越过娮姬肩膀,看向因为她刚刚松手,写了一半还没写完愿望就飞起来的天灯,笑道,"现在不能了,它飞走了,就要属于别的神了。" 想了想,又补充,"会有别的神让你如愿的。" 娮姬嗤笑,"还没写完,就算别的神看到了,也不知道我所求是什么。" 子午眨了眨眼,别过头,拿过娮姬的笔不知道在她自己的那盏灯上写着什么。 娮姬看着她的侧颜,只觉得心头疼的发紧,她知道,不能怪子午什么,子午什么都不知道,更不明白她言下之意包含着什么样的真心。 只是这样明明近在眼前,却不敢触碰的感觉,像是梗在心间很久了一般。 娮姬突然生出一种念头,子午就那样站着,就在原地,可是不管她如何拼了命的接近,都无法拉近两人的距离,一丝一毫都不能,这样该死的感觉,却偏偏像是……注定一般。 "好了,"子午愉悦的声音传来,娮姬抬眸看过去,子午把那天灯杵到她眼前,上面清秀的字在眼前放大---- 此灯之前的那盏锦鲤戏水灯乃本尊之物,如若见之,速速送来,落款处是不徵山,子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