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坐在马车里,披着大氅,几乎将整个人都埋进去了,身前的暖炉烧着小火,上面还搁着几个地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子午盯着看了一会儿,掀开帘子,问在外骑着马的娮姬,"可以吃了吗?" 娮姬沿着帘子掀开的缝隙看过去,那地瓜皮儿都还实着呢,说,"没熟透,再等等。" 子午点了点头,放下帘子,眼底毫不掩饰的失望。 又过了一会儿,风越来越大,呼号的近乎刺耳,紧接着一阵惊呼声突兀的响起,子午想掀开帘子看看,还没推开窗,便被人一把握住了手。 隔着一道厚重帘子,子午看不到人,只听到近在耳旁一般娮姬的声音,"下大雪了,别开窗了,装贺礼的车被绊着了,我去看看。" 子午"嗯"了一声,听到马蹄声走远,还是掀开了帘子。 雪很大,被风chui着飘下来基本是迎面就能糊一脸,子午往后张望,果然,那拉着贺礼的车半个车轱辘都陷在了雪泥里,马嘶鸣着,也没能拉出来,想了想,还是打算下去看看。 刚下来,就听到一阵利器破空划过的声音,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有人抢劫啊",然后就一片闹哄哄的了。 子午瞅了瞅,这才发现官道上不止他们一行人,还有些商人农夫之类的,挤在不大的官道上,像是在闹市一般。 抢劫的有数十人,大冬天的露着臂膀,扛着大刀,挥的虎虎生威,嗓门大的在那儿嚷嚷着,"把值钱的jiāo出来,老实点照做,还能换条命,不然!" 一边说着,一边一刀砍在了就近的车辕上,一下子砍断了,马受惊就要往前飞奔,被这劫匪又是一刀砍翻在地,鲜血咕噜噜的冒出来,没一会儿染了一片红。 原本还乱嚷嚷的那群人,一下子静了下来,瞪着大眼缩着身子,可怜极了。 领头的劫匪很满意,站到高处扫了一眼,一下子就冲着娮姬他们看过去了。 备着贺礼的那车挺大,也挺好看,估摸着这得是金银珠宝,于是领头的就冲那儿走过去了,染血的大刀敲了敲车身,命令道,"打开看看。" 娮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阻止,任由他们打开,子午看到那劫匪原本红光满面看到车里东西之后狠狠啐了一口,嫌弃道,"看着有模有样的,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就一车子莴莴菜啊。" 娮姬笑了,"这可不是一般的莴莴菜,这是要献给王上吃的莴莴菜。" 劫匪乐了,"哟,跟我逗趣儿呢?哪个王会吃这遍地都有的野菜啊?" 娮姬也没解释,这会儿劫匪手下的人正挨个儿搜身,有个瘦黑的搜到了子午跟前,原本黑着的脸,一抬头看到子午埋在大氅里的容颜,一下子变得通红,结结巴巴的嚷开了,"老……老大!这儿有个大美人啊!" 子午往后退了退,觉得挺没意思,就想去看看地瓜熟了没,结果一转身,就有一只手往她肩上搭,她想都没想,袖间抽出一道白绫,裹着那伸过来的胳膊一拽一扭,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 那人捂着胳膊摔在地上就开始嚎,"嗷俺的胳膊啊!老……老大!这娘们儿卸了俺胳膊!" 那老大一听,就提着刀要去子午那儿,结果一只素净的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他想都没想就把刀挥过去,却轻轻松松被两根指头夹住了。 大惊之下,这才正视身后的人,便见到先前跟他逗趣的书生打扮的人,正冲着他笑,继而,两指稍一用力,手掌宽的大刀哗啦啦的碎成一片片的掉了一地。 劫匪大惊之下下意识就要跑,却被人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了满是刀片儿的雪地上,大腿不知道被哪片划了下,又染红了一片儿地。 娮姬伸了个懒腰,说了句,"行了,别装了,赶紧收拾了,我们还得赶路呢。" 话音一落,先前缩在一边害怕的不行的大黑冬子等人就动手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闹腾,ji飞狗跳的。 子午坐在车辕上,捧着一小块地瓜,吃的津津有味,小腿摇摇晃晃的dàng着,看到走到自己身边的娮姬,问道,"怎么不早点出手。" 娮姬笑着钻进车里,把剩下的几块儿翻了翻面儿,"我就想看看他以为自己要发财结果发现是一车菜,那种被极大的落差打击的神色。" 说到菜,子午有些疑惑,"那真的是贺礼?" "是啊。"娮姬也捡了一块儿熟了的地瓜,拿出来吃,一边啃一边回道,"没办法,涅凰穷死了,除了莴莴菜,也拿不出别的。" 子午有点好奇,"莴莴菜好吃吗?" 娮姬笑了笑,抬手帮子午拂去肩上的雪,"不好吃,没地瓜好吃,你快进车里待着,太冷了。" 听到不好吃,子午就没什么兴趣了,而且地瓜热乎乎的才好吃,拿出来没一会儿就凉了,口感不好,于是钻进去了。 这会儿工夫,一方压制的揍人也结束了,娮姬看着跪在地上的劫匪,弯腰笑眯眯的问,"我是给你一刀呢,还是把你送官府呢?" 那劫匪苦着脸,"今儿算是栽了,老子认了,只求大侠能放过我那帮兄弟们。" 闻言,那一个个其他的劫匪都红了眼眶,硬气的说,"别说了老大,不就是一死吗?咱们一起!下辈子还做兄弟!" "啧",娮姬直起腰,看向冬子,冬子近身跟她回禀,"没伤人,那些百姓的钱财也只拿去一大半,还给人剩了些许。" "行吧,看样子手里头应该没人命,个个儿都是绿林好汉,"顿了顿,食指指向那个喊有大美人的瘦黑小子,问道,"你刚喊什么?怎么着,想把我家小姐掳走?" 瘦黑小子皱着一张脸,还捂着一边儿的胳膊,"俺就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喊老大来看看,这都不行吗?" 娮姬这才抬了抬手,押着这群人的将士立刻松开退到一旁了。 那劫匪老大看这情况知道能活着了,拱手对娮姬道,"多谢大侠!" 娮姬正好吃完最后一口地瓜,把皮儿往路边儿一扔,顺手往身边的大黑身上蹭了蹭,算是擦了手,然后道,"先别谢,说说吧,怎么就想不开成劫匪了,看手上这茧,更像是gān农活弄的,不擅长用刀吧?拿都拿不稳。" 那劫匪挠了挠头,回答的挺老实,"这都是被老天爷bi的啊。我们家乡,瀚城李村,前阵子闹了雪灾,房屋都坏了,只能住dong里,庄稼也坏了,还没啥余粮,郡守说要统一调度,把仅剩的粮食也收走了,结果接下来几天,也没给吃的,这也是没办法了。" 那瘦黑个儿很有感触,鼻子都红了,抽噎着说,"是啊,没办法,俺爹只能上山打猎,可是那山上积雪太多了,俺爹再也没回来……俺弟弟还吃奶呢,俺妹妹才五岁,要是俺不出来想点法子,这家就彻底没了。" "惨啊。"娮姬感叹了一句,这时一边儿还没走一直看着的普通过路人也跟着感叹了,"这年头,谁日子都不好过啊,瀚城那雪灾我们那儿也听说了,据说死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