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换成个叔叔,关梅不在,他也叫我去吃饭,但是吃饭是有条件的,他说我得报恩。 你见过那种老式的chuáng单吗?叔叔。肉色的,上面大片大片牡丹,很好看,我数过,44朵,最大的那朵17片花瓣。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是牡丹在晃还是我的头在晃,或者我们都在晃,哈哈哈哈。 啊?说重点啊?好。 烂尾楼没有窗子,也没有chuáng,关梅又欠了一屁股债,她带着我去各种男人家做客,做完客又求人家给她点旧东西。 有一回在一个棋牌室老板家住了一个星期,出来时人家送了她好几张木头椅子,她把椅子拼在一起,拿纸粘成小chuáng,就成了她的工作地点了。 关梅不准我睡那张chuáng,说我个小婊子脏,在地上铺了条不知道哪里搜刮来的被子,让我睡在上面。 被子有股腥臭,洗不gān净的油污,关梅跟人睡过的痕迹,混成有点恶心的蓝紫色。那被子虽然臭,却是软到骨子里的。我12岁回到南湖州就再也没睡过那么软的垫了。 快到了,叔叔不急。 王叔叔,你吃过费列罗吗?肯定吃过吧?可甜了。 以前我从没吃过费列罗,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费列罗,你懂吗?我上了高中,去便利店时候才知道那叫费列罗。 关梅本来只卖屁股,我十岁时候,她有天醉醺醺回来,丢给我一盒费列罗,三个装的那种,让我吃掉。 吃到第二个发现里面有蛆,我当做没看见一口不剩。 吃完后我想舔锡箔纸,被关梅抢过去,倒上面粉,鼻子凑过去吸。 啊,我知道她在gān嘛,第二年才知道的。我?哈哈哈叔叔你好笨!她没让我试过,她自己都不够。 有时候她吸完会打人,拎着我的头往地上磕,一边打一边骂我赔钱货。有时候又不打,在屋里甩头跳舞,或者找男人来做爱,我就抱腿坐在垫子上看他们性jiāo,闻上面的味道,学关梅要我学的东西。 我在c州上到六年级,关梅本来不想让我上学的,但隔壁就是小学,我说我也要去,不给我去我就不理那些男人,我会咬断他们下面! 关梅可怕啦!她当时恨不得掐死我,但是她怎么敢呀!我能给她赚钱,她舍不得! 跑?我跑不了啊叔叔,我跑到警局,关梅说小孩跟家里闹脾气离家出走,他们三言两语就把我送回来了。回来以后她把chuáng板都打裂了,我趴了三天才能站起来。怎么跑啊?你告诉我,我怎么跑? 我11岁来到南湖州的,来的时候关梅就抛下我走了,她以前是这里的人,在地下室租了个小房子,把我扔进里面,几个月后才回来。 她回来时候挺开心的,好像是跟着大老板去边境了,应该是贩毒吧,我也不太清楚。我一年多没去上学,13岁上的初中。 我在她电话里听到的啊,关梅总喜欢晚上打电话,我听到的不多,就知道是去gān大事了,卖东西去了。 她那几个月赚了好多钱啊,后来又被她用光了。 我不知道,没买什么,吸完了吧。 其实李成翔死的前两天我又听见她和那个老板打电话了,好像又是要去做大生意。那张消费单上,除了避孕套,是不是还有费列罗? 她那天应该是吸了吧,说话也颠三倒四的,但我记不清了,我和她打完架就跑了。 叔叔,她是不是贩毒了?她杀李成翔是不是因为吸了毒啊? 好吧,那法医鉴定什么时候出来啊? 哦,一个星期,那她跑远了怎么办? 好,谢谢叔叔,我走了。 ...... 王浩打开房门,我走出去,叔叔站在走廊插兜看我,双眉紧蹙。 我知道屋子侧面的玻璃是单向的,叔叔刚刚肯定在玻璃后面,他听见我说什么了。 他的胸口破了一个dòng,有东西穿膛而过。 我上前钻进叔叔手里,“叔叔,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他第一次回握我的手,攥得特别紧,骨头都快捏碎了,我吱哇乱叫,“叔叔你弄疼我了!” 叔叔弯下腰摸我的脸,掌心茧很厚,扎人,眼里有化不开的浓雾。 他说得很小声,近乎耳语,是你吗?淼淼... 我蹭他掌心,老茧上倒刺挂脸得很,我笑他,叔叔,我不是淼淼是谁? 叔叔牵着我往外走,我挺胸抬头,把书包丢给叔叔拿,他二话不说挎在手上。 我知道,我现在是凤凰,站在雄狮头顶藐视一切的,彻彻底底的凤凰。 ...... bào雨却还在下,带着夏季特有的闷热,不见星月,天黑透了。 我钻进车里,叔叔迟迟不发车,他看着前方,我看着他,水滴击打车窗,时轻时重,雨刮在风里摇摇欲坠。 很久,我问叔叔能不能帮我系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