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电话 贺权这一天确实很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解决,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李佳人的审讯。 到警局时,大家都忙得连轴转。 他准点到达,但由于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提前达到,反倒衬托得他迟到了一般。小林见到他,直接道:“程队已经准备好了,贺队你要是觉得时间有些赶,可以往后延十分钟。” 贺权微讶:“不是说要换个人吗?”尽管程队也是被骗才和李佳人在一起,但是到底两人之间有其他的感情牵扯,按理说是不能进行审讯的。 小林露出一个不明含义的笑容:“程队坚持,局长那边也答应了。” 贺权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按照他对程队的了解,这种情况下,他是不会主动要求参加审讯的。做刑侦的人,脑海里逻辑性都很强,讲究个因果循环。贺权想从这个结果里寻找起因,却怎么也想不出程队的动机,只脑海深处有唯一一个可能,被他主观的否定了。 小林再次询问:“需要往后顺延十分钟吗?” “不用,直接开始吧。”贺权摇头。他心底有未解的谜题,面上却不动声色。贺权抬脚要朝审讯室的方向走,突然发现小林手里拿着什么,用透明的证件袋装着,他垂眸:“这是什么?” “哦,这是李佳人的手机,我们施行逮捕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我们准备调查一下她的通讯记录。” 贺权眼睛在那支手机上过了一圈,点头,进了审讯室。 推开门,对着门摆放的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个人。贺权早就知道程队在审讯室里,并不觉奇怪。程队手里捏着笔,应该是在排列审讯问题。听到动静,动作稍顿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贺权在他隔壁位置上坐下,程队仍低着头,做着自己手上的事。两人待了一会,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警员带着李佳人进来,让她坐在桌子正对面的木椅上。贺权从李佳人进入室内后,目光便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她脸色惨白,眼眶底下一片青黑,状态看起来很差,昨晚应该没睡。但尽管这样,她脸上还是带着轻蔑的笑,下巴微微仰着。贺权见过不少这类罪犯,他们一般有三种心理,第一是底气很足,确信自己能够很快脱离目前的困境;第二种是虚张声势,但常常这种人的心理最脆弱,最容易被打破表象的平静;第三种是真的无惧生死,对警察饱含鄙夷的情绪。 第三种很少见,但贺权认为,李佳人是第三种。 程队提问:“姓名。” 李佳人嘴角勾起:“这才几天没上我床,你都忘记我姓什么了?” 程队拿着笔的手重重一顿,在记录本上划开长长的一笔,李佳人轻蔑笑了声。 贺权:“请严肃。” 李佳人翻了他一眼,眼袋的痕迹都凸显出来了,脸上不耐越发明显。 程队再次提问,李佳人态度虽然不好,但都作答了。问道作案动机时,她眼神飘向贺权,“因为我姐姐,那些畜生强奸了我姐姐。” 贺权知道她的眼神是在拷问他、督促他帮她姐姐翻案的事,贺权平淡的接受她的视线。 程队又提了个问题,李佳人突然嗤笑出声:“你知道吗,从开始到现在,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你问我后悔吗?为什么后悔?后悔自己亲手了解了那些畜生为社会除害?还是后悔自己抢了你们的饭碗?” 程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道:“你不后悔,那是因为你心里的良知已经完全泯灭,不知道何为人性。但凡你有良心,你做错一件事,最起码会心虚,会不安,因为你的良心在鞭策你,但你连自己做错了都不知道,你还有做人的良知吗?” 李佳人脸上笑容渐冷:“我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我一生下来就注定会去杀人吗?我一开始也是一朵向阳的向日葵,憧憬美好,你知道是谁改变了我吗?是你们,是你们这群自称为身披正义的人把我拉下了地狱。” 程队:“并不是每个人经历这些,都会变成这样。” 李佳人:“所以你是在怪我,怪我经历了家破人亡却没有长成国家的栋梁?” 程队:“我是在告诉你,你完全可以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去解决!” 李佳人笑:“我现在不就是通过了另外一种方式解决问题吗?”她脸上虽然带着笑,眼底的火气却很足。 程队:“正义会缺席,但永远不会迟到。” …… 审讯结束,贺权和程队离开审讯室。 这一次的审讯,并没有突破李佳人的心理防线。按照惯例,在施与罪犯心理压力后,一星期左右再审。 程队将整理好的审讯资料交给姜淮,正巧小林从技术室回来,他询问道:“查出来什么了吗?” “没有,她最近几通电话都是和她那些同伙打的,这些人已经全部落网了。” “最后一通电话也是和同伙打的?” 小林摇头:“不是,是给前台打的。我打电话问过去,前台反应说是李佳人当时的房间太脏了,在要求客房打扫。” 贺权眉头微皱:“客房服务?”在那种时候申请客房服务,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程队对着小林阴阳怪气道:“难不成她在被抓之前还应该提前预料?” 大家都知道他这句话是接的贺权的话,没人接茬。贺权也抿了抿唇,没接话。 众人对了个眼神,散了,大家各自忙各自的。 中午点的外卖,大家聚在一起吃,程队下班时出去了,一直没回来。屋子里热烘烘的,风扇呼啦呼啦的吹。姜淮拎起桌上的水,拆开瓶盖喝了口,问起小林靳希麓的事:“出院了吗,情况怎么样啊?” “出院了。”说完,他又压低声音道:“但是听说精神不太正常,目前在家卧床治疗。估计是受的刺激太大了,要我说也是,经历过这种事之后,能活的正常吗?” 贺权轻咳了声,小林想起靳希麓和贺权好像有私交,忙噤声,冲着贺权笑笑。 背后说不得人,下午两点过,靳国华的电话就来了。 上次电话挂的很不愉快,这次两人都跟失忆了一般对上次的事绝口不提。贺权口气恭敬稳重:“靳叔叔。” 靳国华一团和气的笑:“阿权,听说你这次办案出了点事?” “嗯,已经解决了。” 靳国华说:“上次说要一起吃饭的,你一直忙,我也不敢打扰你,今晚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 他大概是听到了李佳人被抓住的风声,想要借他的手达成某种目的。贺权直接道:“今晚局里要开个会,改天我请靳叔叔。” 靳国华声音冷淡了些:“阿权啊,你是个知进退的年轻人,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他停顿了下,换了个口气,“你懂我的意思吧?” 贺权虽然人前恭敬有礼,但和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是个界限分明的人,嘴上说得再好听,原则性的问题永远不会越界。此时,他张口便要婉拒。 靳国华又道:“昨天我和你母亲见了一面。” 贺权唇抿起来,眸色越来越深,片刻后,他开口:“我订地方还是你订地方?” 靳国华笑起来,似乎十分满意贺权的回答,道:“我请你吃饭当然是我订,清晖园,我常去的那个包厢。” 电话挂断,贺权身上的郁气还没散,直接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响了没两声被接起,贺母的声音有几分惊讶:“阿权?”在她的印象中,贺权从没有在工作时间给自己打过电话,接到的这通电话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靳国华来找过你?” “啊,对,前两天。” 不用说贺权都知道靳国华找母亲是为了什么,他语气平板起来:“以后不要再见他了。” 贺母踟蹰:“这不是我想见不想见就能决定的,你也知道他……” “我会解决的,”贺权打断道,“今晚我约了和他见面。” 贺母紧张起来:“他找你的?他想干什么?” “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你这孩子!靳国华老奸巨猾,你应付不来!要不然还是把事情告诉你父亲,让他出面解决算了!” “不行,”把父亲扯进来,只会让事情越发复杂,“剩下的你别管,以后靳国华找你直接告诉我,我会解决。” “你要怎么解决?” “妈,”贺权叹息了声,“我现在又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小子,这点事能处理好,你要相信我。” “我愿意相信你,但是这件事你不能去冒险,今天晚上不许去!”贺母柔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强势。 贺权不愿多说:“我会处理好,你别担心,我还在上班,先挂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一出是一出!和靳国华那种人打交道能捞到好处吗?你要是真要去,那把地址告诉我!” 贺权说:“那我先挂了,您和爸注意身体。” 电话切断。 贺母对着电话数落了贺权好几句,急的眉头皱起来,能阻止这件事发生的目前也就只有贺父了,但她却又不敢真把这件事捅到贺父面前去。原地踱步了会,只能长叹一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