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缺爱

    第二天一早，贺权带着钱笑笑和慧慧去见心理师，出门的时候早上六点半不到。

    钱笑笑看着蒙蒙亮的天色，犹豫道：“这么早，他们会不会还没上班？”

    “我已经联系好了，别担心。”

    两人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钱笑笑对贺权很信任，他说不用担心，她也就相信他已经完全安排好了。

    本以为要去类似维也纳心理诊那样的地方，不想贺权把车开进了市中心的住宅区。钱笑笑虽然不买房，但也知道这一片的房价是整个C市最高的。她扒着窗户朝外看，奇道：“还有人把诊所开在这种地方？”

    贺权没回答，带着她进了一栋单元楼，坐电梯直接到了顶层。出了电梯钱笑笑就在寻找心理咨询的招牌，遍寻不见，只看贺权朝着一扇门走了过去，摁下门铃。没人应门，他直接上手拍，‘砰砰砰’跟打雷似的。

    很快，门从里面拉开，“一大清早的，叫魂呢！”男声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钱笑笑透过贺权的肩膀看了眼，是个很白净的男人，五官说不上多好，但身上的气质和贺权很像。此时，那张白净的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愤怒，可这愤怒也透着一股优雅的味道。

    看清面前的人后，他脸上的愤怒顷刻散了，揉了把头发：“你怎么来了？”说完要用揉头发的那只手去拍贺权的肩，被贺权手疾眼快的挡住了。

    贺权侧开身，将钱笑笑和慧慧展露在男人面前：“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慧慧。”

    “哦，我这几天太忙，这事都忘了，不过你怎么直接把人领这来了？”男人笑起来，看向钱笑笑：“那这位就是钱小姐吧？”

    钱笑笑有些拘谨的点头，男人伸出右手，钱笑笑忙伸手去握。男人的掌心温暖干燥，该不会是刚从被窝里起来吧？钱笑笑脸上添了几分愧疚。

    男人自我介绍：“余征，钱小姐，久闻不如一见啊。”

    “余先生……你好，今天打扰你休息了吧？”

    “没有，是我作息时间不规律。”

    贺权咳嗽了声，余征笑着松开了钱笑笑的手，把两人迎了进去。余征这套房子要比贺权的更大，里面装修风格也更为奢华。钱笑笑眼睛打量着，都不敢瞎碰。

    余征：“你们先坐，要喝点什么？让阿姨给你们弄，我先去换套衣服。”

    钱笑笑点头，贺权双手插兜站着，没有落座的意思。两人对视了眼，不知交换了什么信息，余征离开了。

    阿姨迎上来：“先生小姐，需要喝点什么呢？”

    这阿姨脸上的笑容一丝不苟，说话的方式跟酒店里的服务生一样。钱笑笑更拘谨了，贺权直接道：“两杯橙汁一杯咖啡，谢谢。”

    阿姨领命走了。贺权跟在自己家似的，仰着下巴向钱笑笑示意面前的沙发：“坐。”

    钱笑笑刚坐下，余征就出现了。他换了一身酒红色镶黑边的西装，越发衬托出他白到发光的肤色；他的神情较刚才严肃了些，戴了副眼镜，看向慧慧：“跟我来。”

    慧慧拉着钱笑笑的手，有些无措的看着她。钱笑笑冲着她点了点头，慧慧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她的手，跟着余征进了一个小工作室。

    从余征进去到出来，这中间大概花费了半个小时。贺权看了两次腕表，钱笑笑注意到，想起他七点不到就来敲余征家的门，想必今天一定很忙碌，便说：“你要是忙，就先走吧，我待会带着慧慧直接回家。”

    贺权摇头，也不解释，直接拒绝。

    钱笑笑不好再劝他，只能和他一起坐在外面等。

    不多时，余征和慧慧从工作室出来，换钱笑笑进去。余征关上门：“小朋友出现这个情况已经多长时间了？”

    “一个月……”钱笑笑摇头，不敢看余征的眼睛，“我是一个月前才知道的，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我也不清楚。”

    “还好，症状并不严重。”余征低头在手上的手账本上勾画了下，又道，“冒昧的问一句，慧慧和你的关系……”

    “慧慧是我在福利院收养的。”

    余征点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你收养的时候，孩子几岁？”

    “八岁。”

    “也就是说，收养快两年了？”

    钱笑笑点头。

    “她之前被调理过，系统性虽然不强，但好歹起了点作用，”余征又在手账本上勾画了下，“那好，每周到我这里来两次，应该一两个月下来情况就稳定了。”

    钱笑笑接过余征递过来的名片，直道谢。

    “还有一件事，”余征神情严肃了几分：“慧慧很需要爱。”

    她被这话说的一愣，转念又想到自己这半年来对慧慧的忽视，心中越发愧疚。她对余征道：“我会改正的。”

    “你误会了，我指的是……父爱。”余征将手账本收起来，“你应该也知道，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对父爱母爱的需求，在没有父爱的环境中长大，很容易让孩子安全感缺失。”

    钱笑笑为难道：“父爱？”

    余征点头：“我的意见是，把慧慧送去一个健全的家庭。”

    “不行！”钱笑笑反对道，“慧慧条件特殊，总之我不同意把她送去其他家庭。”在她收养慧慧之前，慧慧也被一个家庭收养过，不过没过几天就送回来了，具体原因和慧慧的身体缺陷有关，对方把人送回来时，还把话说的很难听，那件事之后慧慧一度沉默寡言。

    余征平和的看着她：“我没让你马上就把慧慧送走，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意见，你好好考虑下。”

    钱笑笑点头：“那费用是什么时候结算？”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像是提到了高兴事，余征笑着摆手：“贺权包了我下个月下下个月的大宅蟹，作为交换，我帮慧慧治疗。”

    钱笑笑又是一通道谢，余征说：“各取所需罢了。”

    余征朝门边走，突然说：“贺权这小子你也受得了？不过说起来，他对你倒是挺特别的。”

    钱笑笑没反应过来，心脏因为余征话里‘挺特别’三个字砰砰跳。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余征失笑，打开门：“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害怕我给弟妹抖点你的黑料出来。”

    贺权面带寒意的扫了他一眼。

    钱笑笑出门时有些不自然。她牵着慧慧的手走在前面，贺权和余征走在后头。余征和贺权聊天：“我昨儿遇到靳总了，不知刚从哪个局下来，满面红光的。”

    钱笑笑以为他说的是靳希麓，耳朵竖起来，留心听，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贺权反应平平：“你这么关心他？”

    “嗐，现在圈子里哪个不关心关心他？”他口气里多了几分暗嘲。余征要送贺权到门外，贺权把他挡在原地：“你该干嘛干嘛，我先走了。”

    余征打了个哈欠：“你这种欠收拾的性格，是怎么追到弟妹的？”

    贺权看了眼前头钱笑笑的后脑勺，回头警告的看了余征一眼。

    余征看明白什么，忽而大笑两声，凑到贺权身边：“你该不会还没把人搞定吧？你上学那会不是特招姑娘吗？现在不行了？”

    贺权本来急着走，听他这话，脚步顿下来，阴测测的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余征右手一伸：“慢走。”

    回去的路上，钱笑笑好几次想和贺权讨论下余征在工作室里跟她说的那些话，又因为慧慧在场而将涌到喉咙边上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真的要把慧慧送走吗？她舍不得啊。可这样会不会太自私？因为她的不舍，导致慧慧人生留下阴影，以后想起来都会觉得后悔吧？

    贺权将钱笑笑送到她家楼下，钱笑笑下车时对贺权道：“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饭吧？”

    “今天应该不行。”

    钱笑笑‘哦’了一声，垂头丧气的下车，“那好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给我电话，一起吃个饭吧。”

    贺权点头，“好”。

    钱笑笑握着慧慧的手，看着贺权的车消失在视线中。慧慧攥了攥她的手：“妈妈，回家了。”

    “好。”

    两人转身上楼，慧慧竹筒倒豆子的提问：“妈妈，阿姨呢？”

    “嗯？”钱笑笑有些心不在焉。

    “向阿姨呢？”慧慧再次问道。

    钱笑笑的表情有了几分不太自然：“怎么了？”

    “我说了要送给阿姨一个宝贝，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什么宝贝？”钱笑笑故作吃醋，捏了捏慧慧的鼻尖，“你都还没给妈妈送礼物呢！”

    慧慧不好意思的笑起来，一双亮亮的眼睛弯起来：“那我下次再送给妈妈好不好？我已经答应向阿姨了。”

    钱笑笑在坦白和撒谎中犹豫了一秒，“阿姨留学去了，可能要过很久才能见到。”

    慧慧失望：“出国了吗？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呀？我准备的宝贝还没送给她呢。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告诉我？”说着，她腮帮子鼓起来，“向阿姨是个坏蛋！以后不要和她一起玩了！”

    钱笑笑不知该说点什么，只点头。进了房间，慧慧又说：“我还是把宝贝给她留着好了，不然等她回来要骂我的。”

    钱笑笑莫名眼眶有些湿润，她眨了眨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