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站在门口,看着我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只是稍稍一愣,立刻就笑着进来,捏了捏我的脸,说:“哎小家伙,看着你这么个小东西一本正经地指使人,真的是太可爱了!” 我很是鄙视地甩开了她的手,继续瞪她瞪她瞪她。 秦裕,拿出气势来,这个女人抢了温茶的丈夫! 但她始终没在意,只是指了指三楼,说:“你是空降到我家的,所以,你得住三楼,靠右边的第一间就是,我都替你布置好了哦~你一定会喜欢的。” 坐在沙发上的秦筱大约是不甘心就这么被忽视,立刻像个小母鸡一样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插到我们俩中间来,拉着王璟的手,说:“妈,你答应了把那一间房给我当琴房的。” 王璟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很久以后才回答,说:“筱筱,我刚刚想了一下,你弹琴弹得实在是糟糕,不如,明天开始,妈送你去学散打吧?你铁定有那天赋,而且,秦裕是哥哥,你要是跟他抢东西,万一他以后把你嫁给白眼狼怎么办?” 秦筱瘪着嘴,还是一脸的不愿意。 王璟又想了想,说:“我听你林伯母说,小启明天开始也会去散打班呢,说要保护他的小妹 妹。” 秦筱一听,立马收住了要哭的架势,一颠一颠地回沙发上去了。 这个妈妈实在是太糟糕了,比温茶还糟糕! 所以我决定还是快些回自己的房间比较好,再看下去,自己的智商都会被那对母女给拖累。 当我蹬蹬蹬地走上楼,转把手,开门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王璟这女人这么自信我会喜欢这个房间的原因了,因为正对面,就挂着一张温茶的照片。 她在笑,温柔的,腼腆的。她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我,如在生时。 第一次, 我觉得,王璟或许也是个好女人。 当然,这么点小恩小惠是收买不了我的心的,我心里熊熊燃烧着的复仇之火才不会被这么一杆小小的水枪给扑灭,它依旧在灼烧着我,提醒我,我是个外来者,唯一爱我的女人,已经被推进焚尸炉,被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我看过三十六计,知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所以我趁着夜色,和没有人在的时候,悄悄打探了整座别墅,在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后,又顺便在书房睡了一夜,真的被我找出一些可以利用的东西来。 于是,第二天的早餐时间,我靠在餐厅的门框上,对着正在里面吃早餐的王璟扯着嘴唇轻笑了一声,问:“你知不知道 ,避孕药吃多了,会绝后的?” 银质的汤匙叮地一声掉落在咖啡杯里,她看着我,眼神闪躲。 温茶曾经说过,我这样的神态,跟秦楚特别像。 “你真不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她说,“秦筱就从来不会关心这些。你为什么不去想着怎么向大人要变形金刚的玩具?” 我心念一动,皱眉:“因为秦筱没有被抢了父亲,也没有死了母亲。” 王璟的脸色缓缓沉寂下来,窗外明明依旧艳阳高照,她也依旧是那张娇憨过头的脸,偏偏室内的气氛就这么僵下来。 她一直扬着笑的脸,忽然就黯淡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我面前活生生地被撕下一层皮,露出鲜血淋漓的骨肉。她眼中的寂寥,一定已经积累了许多年月。 她一声不吭地从我身边走开,走到大厅,开电视,然后坐在沙发上,对着情深深雨蒙蒙里依萍和书恒,狠狠地哭起来。 她哭的时候,不是如一般妇人那样嚎啕,只是默默地流眼泪,睁着双大眼睛,眼泪就哗哗地往外冒,比济南的趵突泉还汹涌,茶几上的餐巾纸被抽了一张又一张,暴瘦的程度可以让如今减肥成痴的女孩子全得红眼病。 电视上在放的,是那段耳熟能详的对话。 ——你无情无耻无 理取闹! ——你才无情你才无耻你才无理取闹! ——我哪里无情哪里无耻哪里无理取闹! ——你哪里不无情哪里不无耻哪里不无理取闹! ——就算我再无情再无耻再无理取闹,也不会比你更无情更无耻更无理取闹! …… 一时间,我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循环的怪圈,站在门口看着王璟耸动着的瘦弱的肩,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走向她的脚。 我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不断地抹眼泪,轻轻地问:“这电视有这么感人嘛?” 她顿了顿,隔着泪眼看我,咬着纸巾点点头。 说实话,这个女人,实在不像是大了我十几岁的样子。 我也就不再说话,只好坐在那里陪着她看。那一天,那个电视台一集接着一集,放了整整十八集。我也坐在那里,陪着她看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是做饭的阿姨送到茶几来,我们两个就盯着电视,慢慢地把饭吃完,然后继续看。 说实话,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单纯觉得,她难过的样子,跟温茶像极了。 只是她还活生生地坐在这里看电视剧,温茶却再也不能一手捂着我的头,一手抱着我,跑五公里去帮我包扎伤口了。 一想到这,我的额头又开始作死地疼起来,于是,我 也哭了。 温茶,下辈子,你还当我的母亲,好不好? 终于等到放完的时候了,我们两个泪眼看泪眼,婆娑惜婆娑,秦筱学玩散打回来,很鄙夷地看了我们俩一眼,就从我们身后径直上楼了。 关电视之前,王璟垂着眼,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只是觉得,我自己的人生已经是悲剧了,不想再多一个人,陪着我走进这么个悲剧里面去。” 我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我解释早上我问的问题。 她说完,就关了电视,躺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阵呆。就在我快要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又开了口。 “美婼的事,我确实不知道……我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她的时候,秦筱刚出生。秦楚他……怎么会这么忍心。” 我没有接口,也没有侧头去看她微微**的眼睛,只是起身,走向楼梯。 上了两级,还是没忍住,对着弯曲的楼梯,轻轻地对身后的女人,说:“回房间睡吧,很晚了,不用再等了。他……不会回来的。” 然后挺直了背,一步步向上走去。 这么多个人的悲剧,一下子层层叠叠地压在我肩上,若是选择如秦筱一般,什么都不去探究地生活,会不会更加简单一些? 只是,我想,已经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