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舍得,让她一生都这样不见天日的,无名无分,跟在一个恶毒的男人身边? 她的心,像是摊在油锅里煎来煎去,疼的左右摇摆。 卫景朝见状,不咸不淡地加了一记猛料,“夫人到底在迟疑什么?莫非事已至此,您还想着让她嫁给别的男人吗?” 他目光沉沉,手指微动,略有些紧张地颤了颤。 仰着那颗高贵的头颅,毫不服输,“她早就已经是我的人了,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沈夫人憎恶的瞪着他。 卫景朝平静与她对视。 沈夫人颓然叹息,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一般,恨道:“若是我夫君尚在……” “若是平南侯尚在,她如今正该是在我身边。”卫景朝不咸不淡接了一句,“也不可能继续陪着夫人。” 沈夫人一时无言。 确是如此。 若是平南侯尚在,今年chūn天,柔儿就已经嫁给他了。她连今日与他争吵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那怎么能一样呢? 给人做正妻,光明正大的,怎么会和现在一样。 可是,如今说这些都没用了。 怨只怨他们夫妇无能,连累了一双儿女。 她唯一的儿子,随着父亲惨死。 唯一的女儿,落得如此下场,全是他们夫妇二人的错,怨不得旁人。 怨只怨,她识人不清。 当初给柔儿挑选夫婿,没有看清此人光风霁雨的表皮下,藏着的蛇蝎心肠。 卫景朝看明白她的心思。 冷冷淡淡道:“夫人不必觉得我黑心肝。若是当初你给沈柔择了其他人做夫婿,恐怕还不如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对沈夫人哪儿来那么大的怨气,忍不住讥讽,“换个普通人,无权无势的,你以为能将她从君意楼带出来,护的安安全全,一根头发丝都不露?” “恐怕有心无力,只能和夫人一样,眼睁睁看着她受rǔ。” 第41章 沈夫人恨的咬牙。 她既恨卫景朝黑心黑肺,更恨他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实情。 让她连反驳,都没法子反驳。 若是换个普通人…… 不说普通人,但凡是旁的勋贵人家,没有长公主和长陵侯府的滔天权势,都不可以护住她的柔儿。 届时,柔儿只能沉沦在君意楼中,恐怕比现在还不如。 她不敢去想,若是那样,柔儿会经历什么。 或许,根本就不能活下来。 所以,她根本没有资格去责怪卫景朝。 他虽冷心冷肺,无情无义,却的的确确,在最艰难的境地里,给柔儿选了一条更好走的路。 何况,已经这么长时间了。 从京都到凉州,他不知道已对柔儿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只怕,里里外外,都已被欺负了个gān净。 如今再纠结,没有任何用处。 最重要的一点,哪怕是如今,这世间能护着柔儿的人,也唯有他。 换了旁人,谁能抵御匈奴的掠夺? 又有谁,能够瞒过朝廷的耳目? 为了柔儿好,只能……只能任由卫景朝带她走。 沈夫人死死咬着牙,心都在泣血,半晌后才道:“你带她走吧。” 卫景朝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沈夫人的反应,从不在他意料之外。 沈夫人望着他的脸,只觉又恨,又怒,又无能为力。 她现在只怨恨,丈夫死的太gān脆。 若是沈家尚且手握十万大军,该有多好? 卫景朝起身,又飞快地变了一幅嘴脸,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道:“伯母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柔儿的。” 沈夫人恨不得将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直接按进洗衣盆里。 或者,直接泼他一脸水。 可她最终也只是忍了,声音冷冷的,毫无波澜,“你们定亲那日,你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照顾好吗? 你自己觉得,你的话,有几分可信呢? 卫景朝没说什么,得了她的话,就没再管。 转头抬脚进屋,去找沈柔。 屋内,沈柔的下唇几乎咬出了血,一双眼睛含着泪,泛着红,微微有些肿。 卫景朝轻柔地碰了碰,柔声问:“不难受吗?” 沈柔没回答,只是瞪着他,开始兴师问罪:“谁许你,把……把君意楼的事情,告诉我阿娘的。” 卫景朝轻哼一声,并不觉自己有错,单手摸摸她的脑袋,平静道:“我若是不说,她怎么知道,你受了多少罪?” 沈柔恼怒不已:“我不要她知道!她现在肯定很伤心,都怨你!” 卫景朝道:“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沈柔瞪着他,没有丝毫畏惧。 卫景朝也只qiáng硬了这一瞬,随即无奈叹口气,温声道:“除了这件事,别的我什么都没说。就连你给我下药的事儿,我都没说。如今我已知错了,你能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