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听见“该死的未婚夫”这六个字,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再听见“晦气”“倒霉”这些字眼,会不会恼羞成怒? 只求他别生气,毕竟这戏文,是他自个儿点头发出去的。怨不得她。 踏歌见她不说话,反而坐在那儿发起呆,有些奇怪,问道:“姑娘怎么了?” 沈柔蓦然回神,摇头道:“没事。” 踏歌却误会了,低声道:“姑娘若是也想听戏,不如求一求侯爷,让他将戏班子请到家里头来。” 沈柔的身份,断然不适合出门,否则,但凡被某个曾认识的人看见,就是欺君的死罪。 反而是请戏班子来家里,更安全些。 最近这些日子,侯爷对姑娘更好了些,若是姑娘开口求一求,侯爷肯定会答应。 沈柔摇了摇头:“我没想听戏,只是在想,侯爷今儿没有大朝会,怎么回的这样晚?” 踏歌望了望天色,也有些纳闷,最终只道:“许是有事耽搁了。 被她惦记着的卫景朝,此时此刻并不在枢密院,而是被同僚们请到戏班子里,坐在雅间里等听戏。 今儿的主家,是左都御史陈善舟,陪客的是长乐侯世子于逸恒,九门提督程越。 卫景朝进门时,陈善舟去方便,程越未至,室内只于逸恒一人。 瞧见他,卫景朝略有三分讶然:“何时回来的?” 于逸恒笑一声:“昨儿才从江宁府回来。今天慕名来听戏,谁知道一进门先碰上陈大人,就被拉来陪客了。” 卫景朝摇摇头:“这戏文早已在江南传遍,只怕你早就听出花来了,又何必非得来这一趟。” 于逸恒以折扇抵住下巴,如妖似孽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漫不经心笑:“戏不戏的不要紧,我主要是想看看,我们背信弃义的未婚夫是个什么表情。” 卫景朝瞥他一眼:“不是被临时拉来的?” 于逸恒哈哈大笑:“当然是骗你的,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去听一出破戏。” 卫景朝冷笑:“我看你闲得很。” 于逸恒俯身,趴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问:“说真的,这戏文到底是何方神圣写的?竟将弘亲王、圣上和你一起骂了,胆子大得很啊。” 卫景朝侧目,眼神微凉,慢慢问:“谁告诉你,这戏骂的是我们?” 于逸恒桃花眼迷离带笑,“好弟弟,哥哥我呢,虽然不及你聪明,但也不是个傻子,不至于连一出戏都听不懂。” 卫景朝道:“你不是个傻子么?” 他讽刺得毫不留情,“那你说,为什么旁人都不戳破,单你一个人冒头来显摆自己聪明?” “莫非全天下就你一个人能听出来?” 于逸恒顿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暗自唾骂自己。 果然还是心急了,又被这小子羞rǔ一顿。 还是他自己白送上门的羞rǔ。 卫景朝冷笑,收回目光,垂目看向戏台。 又过了片刻,程越与陈善舟一同进门。 这波人里头,程越年最长,如今也不过不惑之年,陈善舟年三十又八,于逸恒与卫景朝同年,早生了三天,常年以哥哥自居。 几人坐下后,寒暄几句。 楼下锣鼓喧天,乐声起,戏已开场。 先出来的,是扮演江燕燕的花旦,油彩勾勒出少女清丽妩媚的脸庞,身姿窈窕,摇曳生姿,回眸便是国色。 紧接着,是扮演他未婚夫的小生,亦是年轻俊俏,姿容俊美。 于逸恒笑着打量卫景朝,片刻后凑近他,低声评价道:“这小戏子倒不像你,没有你半分神韵。” 太瘦弱,太斯文,太温柔了些,半分不像卫景朝这个冷脸煞神。 认识的人看了,绝不会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卫景朝默默抬手推开他,嫌弃地掸了掸衣袖。 于逸恒嗤了一声:“你再嫌弃我,我就劝长公主,早日给你娶个媳妇,最好是个丑的。” 卫景朝道:“姑娘家再丑,也不及你。” 于逸恒冷哼一声,撩了撩头发,问一旁的程越:“程大人,我丑吗?” 程越一个三十几岁的大老粗,闻言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于世子,您还年轻,千万别自bào自弃,男人还是要阳刚一些。” 于逸恒反手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我不阳刚?” 戏文唱到高cháo处,卫景朝微微蹙眉,制止他的无理取闹:“住口。” 戏台上的小花旦双眼亮晶晶的,含着无尽的绵绵情意,望向远处。 那一刻,戏台上好似生出无形的花灯,好像天上真的有一轮明月。 明月照着她的情郎,让她情不自禁,说出要嫁给他的话。 她独自唱出心里话: 十里长街一眼难望,花灯比月亮。 我一眼望见情郎,他好像是我的神仙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