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顿了一下,点头称是。 她原没想着这些。 以往住在侯府,总有管家理事,她想要吃什么用什么,只与管事的人说一声,其他人都会备好,用不着操心。 可现在既搬出来了,她也的确是该担起责任。 总不能事事让侯爷自己操心。 也不能将权柄jiāo给别人。 侯爷最信任的侍女,只能是她。 踏歌心里没底,不免看向沈柔:“还请姑娘教我。” 沈柔没应,只道:“姐姐聪明伶俐,肯定能很快上手。” 踏歌一顿,很快明白过来,低声道:“是我为难姑娘了。” 不是沈柔不肯教,而是卫景朝的话,言犹在耳。 她既不是他的妻,又不是她的妾,哪里有资格管他家里的事儿。 方才的话,其实已是僭越。 但念着与踏歌的情分,不忍她被苛责,才多嘴几句。 若再日日指手画脚,插手他家里的内务,便是不知好歹,不识身份,平白惹卫景朝不快。 思及此,沈柔心下有些郁闷,站起身道:“我去园子里走走。” 踏歌随手召来一个小丫鬟,嘱咐道:“去安排厨上备晚膳。” 随即,连忙跟上沈柔的脚步,解释道:“鹿鸣苑九曲回廊,格局繁复,我陪姑娘走走。” 两人走了没多久,绕过一段回廊。 沈柔脚步倏然一停,问:“隔壁是什么地方?” 她似乎,从假山上瞧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 踏歌纳闷道:“那是弘亲王的别苑,怎么了?” 弘亲王府的别苑…… 刚才那个在假山上一闪而过的身影,果然是孟允章。 沈柔顿时脸色煞白,脚步打颤。 第一反应便是,莫非刘妈妈没能扛过弘亲王府的质问,将她的去向供了出来,孟允章特意来堵她来了。 否则,那么大个京城,弘亲王的别苑无数,怎么就偏偏挑了这个? 她双腿发软,抬手扶住一旁的梧桐树gān,才能稳住身形。 踏歌连忙扶住她,“姑娘,怎么了?” 沈柔只道:“扶我回去。” 她的灵魂,现在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无尽的恐慌,揣测着孟允章的动向,畏惧着若是自己被孟允章带走,得知被自己哄骗的孟允章,会多么愤怒,自己又会死得多么凄惨。 另一半,则是格外的清醒。清醒地知道,孟允章不敢得罪卫景朝,只要卫景朝愿意留下她,她就是安全的,就不会死。 她得让卫景朝护着她。 不管是用什么手段。 哪怕是给他做个粗使丫头,给他洗脚,给他梳头。 都行。 踏歌连忙扶着沈柔朝夕照园的方向走。 沈柔却忽然道:“送我去厨房。” 踏歌忧心忡忡看着她,只是看她神态慌张,神色难看,亦不敢多问,只按她说的,扶着她进了厨房。 到厨房内,沈柔看着众人的忙碌的身影,略略定神。 她对厨娘们道:“给我准备食材,要茯苓粉、糯米粉、玫瑰粉、白糖、豆沙、黑芝麻。” 厨娘们一听便笑了:“姑娘若是要做茯苓夹饼,我们都会,不用姑娘下手。姑娘是娇贵人,哪儿能做这种粗活……” 她们说着这样的话,眼神里,却有着几分轻蔑。 一个外室罢了,竟敢指使她们。 沈柔读懂她们眼中意味,脸色一白。 她缓了缓心情,侧目对踏歌道:“我在这鹿鸣苑中,竟连个厨娘都不能指使了吗?” “侯爷说,让我可以从厨房中支取东西,竟是骗我的不成?” 踏歌闻言,悚然回神,脸色一冷喝道:“姑娘说话,哪里容你反驳,还不按姑娘说的办!” 踏歌是卫景朝身边最得意的大丫鬟,她生了气,动了怒,厨娘们半分不敢得罪,连忙赔笑,将沈柔要的东西备好。 踏歌这才柔声道:“姑娘是要做茯苓夹饼?姑娘做的茯苓夹饼是一绝,侯爷一向喜欢,以前我拿回侯府的,他全都吃了。” 沈柔没说话。 就是因为知道卫景朝喜欢,所以此时此刻,她只能想出这个法子,去讨好他。 但愿有用,但愿有用。 沈柔在厨房忙活了半个时辰。 随即,和踏歌一起,带着做好的饼走回夕照园。 夕照园内,卫景朝已下值归来,正坐在书案前,左手执黑,右手执白,正与自己对弈。 听到脚步声,他撩起眼皮。 冷峻的眉眼带着三分寒,几分不耐。 沈柔心肝微颤,qiáng撑着从食盒里端出盘子,送到他跟前,柔柔道:“侯爷,这是我做的茯苓夹饼,您尝一尝?” 卫景朝侧目瞥一眼。 沈柔同大多数世家贵女一样,说起做饭,一窍不通,平日里十指不沾阳chūn水,柴米油盐样样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