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了

作家 花卷 分類 耽美 | 12萬字 | 40章
第8章
  楊賀輕聲說:“殿下又長高了。”
  他不動聲色地拿開季堯捧著他臉頰的手,少年人掌心帶著年輕的熱度,乾燥溫暖。
  季堯個子躥得快,楊賀已經要仰著臉來看他了。
  季堯收回手,耷拉著,說:“還不如小時候呢,公公現在都不讓我親近了。”
  他還未開始長個的時候,瘦瘦小小的,像個小孩子,楊賀拿他當個孩子看,就是他有時抱自己也能忍一忍。
  現在不一樣了。
  季堯往楊賀身前一站,就好像能將他整個人都嵌入胸懷,牢牢鎖進去,竟讓楊賀覺出幾分壓迫感。
  楊賀說:“殿下又說孩子話了,人哪兒能不長大。”
  他想起什麽,突然說:“殿下今年,十六了吧。”
  季堯還有些蔫蔫的,“嗯,公公年前不是才陪我慶了生辰。”
  他看見方才拋的花,還掉在地上,退了半步彎下腰撿了起來,攏在掌心裡看。花瓣鮮嫩,蕊兒也細,他將花舉了起來,玩兒似的,透過花簇裡的縫隙,看見楊賀嘴唇薄紅,比手中的花還漂亮。
  他又高興起來,一手搭在楊賀肩上,將花往人帽上簪,楊賀皺了皺眉,要退,卻被季堯握住了肩膀,少年聲音已帶了幾分清朗,悅耳又輕軟地說:“公公不要動嘛。”
  楊賀腦袋撞在季堯肩膀,有些不悅,剛想推開他,就聽季堯輕輕說:“昨天謝家的表哥來找我。”
  前兩年選秀有個謝家女當選,皇帝喜她溫婉嫻靜,寵過一段時日,因誕下公主,封了嬪。謝家外臣想是憑借見她,才得以入宮。
  楊賀動作一下子停住了。
  上輩子,就是謝氏捧著季堯登上了帝位。自出了珍妃一事後,謝氏棄車保帥,同珍妃斷了關系,沒管他們的死活。這些年,謝家一直很低調,左右逢源誰都不得罪。上輩子也是如此,楊賀才會沒在意謝家。
  難道謝家在這個時候,已經開始有所籌謀了麽?
  楊賀說:“謝家是殿下母族,和殿下有所來往,也屬應當。”
  季堯嘴角翹了翹,不以為然地說:“我母妃發瘋的時候不見他們,我在冷宮裡這麽多年也不見他們,現在又捧出一副痛心愛惜的模樣,也不嫌惡心。”
  楊賀抬起眼睛看著季堯,辨別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哦?他們說了什麽。”
  季堯垂眼看楊賀,楊賀冠帽邊簪了團花,他本就面白唇紅,眼角上挑有幾分凌厲的傲氣,越發襯得陰柔豔麗。
  季堯笑了起來,說:“他們說,我是先帝子嗣,身份貴重,不能一輩子待在冷宮裡。”
  “他們會安排好,讓陛下知道我,讓我走到人前去。”
  楊賀沒有說話,只聽季堯說:“公公,你說該怎麽辦?”
  楊賀看著季堯,道:“此事事關重大,殿下為何問我?”
  季堯聲音低低的,像個任性的孩子,湊楊賀耳邊說:“公公說怎麽好就怎麽好,我不信他們,隻信公公。”
第14章
  季堯總是這樣,好像這天底下他隻信楊賀,楊賀要他怎樣他就怎樣,乖乖地當他手中的提線木偶。
  冷靜如楊賀,這樣的話聽多了,有時也會忍不住恍了神,以為季堯只是個孤苦無依的孩子,乖巧又無害——季堯上輩子只是謝氏手中的傀儡,他錯估季堯了,沒必要防著他。
  畢竟上輩子,季堯當了皇帝後,他就死了,後來發生了什麽,楊賀一概不知。
  每當這麽想的時候,楊賀就會想起那天晚上,他淹死那個小宦官時,季堯的眼神,平靜到有些殘忍,甚至還帶了幾分讓人膽寒的興味刺激,眼睛睜得大大的,直直地看著他,不是個正常孩子該有的眼神。
  楊賀沒有回答季堯,如同真心為他考慮似的,說,事出突然,殿下不若靜觀其變,容後再做選擇。
  季堯的笑一下子更大了,點頭道,“還是公公思慮周全。”
  楊賀不置可否地笑笑,仔細地回想著,上一世,季堯一直都待在冷宮裡,沒有出現在人前,直到皇帝將崩,乾坤大定。
  為什麽這輩子不一樣,難道哪裡出了變數?
  謝家看著是去問季堯,可不管季堯同不同意,謝家當真要將季堯推到人前去,有千百種法子,不是一個季堯能阻攔的。
  如今皇帝和戚薛兩家不睦,已有了拿外戚開刀的勢頭。這些年,謝家處處受太后打壓,未必沒有存別的心思。
  季堯能信嗎?楊賀想。
  突然,楊賀聽見季堯叫了幾聲,猛的回過神,就見少年人有點不滿地看著他,“公公又心不在焉的。”
  楊賀歉意地笑笑。
  季堯說:“公公這些時日很累嗎,好像又清減了。”
  二人回了靜心苑,一坐下,宮人知機地奉上茶就退了出去。
  楊賀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隨口說:“是麽?”
  季堯看著楊賀的手指,托著臉頰,忙不迭點頭,“是啊,就是忙,公公也該多保重身體,看著怪讓人心疼的。”
  楊賀莞爾,輕輕地笑說:“殿下也會心疼人了。”
  楊賀說話一貫不疾不徐,衝淡了宦官的尖細陰柔,聽著無端多了幾分柔和的意味,撓人心癢。
  季堯心裡像突然被貓不輕不重地抓了一下似的,垂下眼睛,捧著茶水啜了口,楊賀從來都是這樣,言笑晏晏不驕不躁,鮮有失態,像裹著華麗厚重的偽裝,好看,卻讓人更想撕開,讓他露出閹人的狹隘卑劣。
  正當晌午,茶香清淡,入口泛了些微的苦,二人閑散對坐著,分明都各懷了心思,卻像很親密一般,無話不談。
  季堯目光專注,帶著明朗的笑,透著股子青蔥勃發的朝氣,看著沒有半點攻擊性。
  楊賀聽他說話,偶爾笑笑,不自覺地竟放松了下來。
  興許是初春晌午的陽光太愜意,楊賀眯了眯眼睛,支著臉頰,有了點兒困意。過了好一會兒,季堯聽不見他回應,一抬頭,才發現楊賀睡了過去。
  閉著眼睛的楊賀看著乖極了,眼睫毛落了下來,如同金貴漂亮的鳥兒攏了柔軟的羽翼,嘴唇紅得鮮嫩。季堯直勾勾地盯著,心臟劇烈地跳動了幾下,口乾似的,咽了咽,許久都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起身過去,叫了聲,“公公?”
  楊賀沒有應。
  季堯抬手摸上他的嘴唇,指腹貼著慢慢碾了碾,和想象裡的一樣,軟得不像話,他忍不住虛虛地玩了會兒,按捺著想用力將嘴唇揉紅的心思,手指起落輕輕地,無聲無息。
  不過片刻,季堯擔心吵醒楊賀,不舍地收回了手。
  他看著自己的指尖,伸舌頭舔了口,好像舔楊賀那張比花兒還嬌還漂亮的嘴唇似的。
  季堯怕他著涼,去給楊賀拿披著的衣裳。
  他一轉身,楊賀就睜開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季堯的背影,眉毛緊蹙,有幾分驚愕和惱怒。
第15章
  楊賀一直都知道自己長得好。
  他不憚利用自己的皮囊,溫柔,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但是他沒有想過,季堯會對他起心思。
  楊賀嘴唇上還殘留著季堯手指的溫度,他吃過苦,不像別的皇子嬌養長大,指頭粗糙,結了厚厚的繭子,存在感十足。
  季堯的動作堪稱狎昵。
  楊賀一時間又驚又怒,還有幾分厭惡,宮裡這樣的肮髒事很多,莫說宦官宮婢之間,就是宦官之間也常見,挨了那一刀,沒了男人的物件,欲望卻沒有斷得乾淨,反而變得扭曲又瘋狂。
  楊賀卻不喜歡。他不喜歡失控,不喜歡和人親近,更不喜歡將殘缺處展露在人前。
  上輩子,不是沒人往他床上送人。
  楊賀嘗鮮時玩過,可他戒備心重,又多疑,興致缺缺也就不了了之,隻覺還不如玩弄權勢,詔獄裡看階下囚痛哭流涕來得快活。
  楊賀驚於季堯的荒唐心思,怒於他的不知死活,慢慢的,楊賀又冷靜了下來,忖度季堯是什麽時候起的心思,這份心思在季堯心裡又有幾斤幾兩。
  楊賀想,這可真有意思。
  季堯臂彎裡掛著外衫回來了,傾下身,輕輕地往楊賀身上蓋。楊賀腦袋歪了歪,季堯下意識地就握住了楊賀的肩膀,低低地叫了聲“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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