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軒同是錦衣衛,後來蕭百年發現謝軒常常三更半夜去冷宮,半大的少年好奇心重,竟跟了上去。 後來被謝軒發現了,要殺人滅口,蕭百年驚慌之下,趴在地上向季堯求救。季堯又瘦又小,坐在床沿,在蕭百年幾近絕望之下才同謝軒開了口。 季堯救了他。 蕭百年忠的不是謝家,而是季堯。 這些年他替謝家來往冷宮多年,看著季堯將謝家和冷宮裡的宮人都騙得團團轉,病態又瘋狂,心中膽寒,隻覺又敬又怕,不敢有二心。 箭尖挑出皮肉跌在地上,蕭百年松了一口氣,利落地上了藥。 季堯鼻尖都是血腥氣,楊賀已經痛昏過去了,呼吸微弱,軟軟輕輕的,像隻虛弱耷拉了毛的小貓。他拿手擦乾淨楊賀赤裸肩頭的血跡,血水溫熱,季堯看著指尖上的血跡——是楊賀的血。 季堯伸舌頭舔了下,臉頰挨著楊賀的臉頰蹭了蹭,輕聲說:“好啦,沒事啦。” 楊賀一動不動地,沒有應他。 季堯歎了口氣,對蕭百年說:“你看他好不禁痛。” “比小姑娘還嬌。” 語氣溫柔,像是小孩子炫耀心愛的玩具,又有點無可奈何的抱怨。 蕭百年心口跳了跳,沉默不言。 季堯揮開蕭百年,自顧自地把楊賀抱了起來,跪坐得太久,踉蹌了一下,卻扔緊緊抱著楊賀,說:“回去了。” 蕭百年說:“殿下,他是宦官,”他咽了咽,“侯爺若知殿下這般看重他,必定會不悅。” 季堯慢慢偏過頭,眼珠子黑沉沉的,譏誚地看著蕭百年,“你再說一次。” 蕭百年跪了下去,梗著脖子道:“閹黨為人不齒,殿下同他虛與委蛇是權宜之計,不應當——” “不應當什麽?”季堯臉上浮現幾分笑,輕輕問道:“蕭百年,你不覺得權閹和亂臣賊子,很是般配麽?”第35章 楊賀是季堯背回去的。 皇帝看二人淒慘狼狽的模樣,怒不可遏,他性情溫和,鮮有發這樣大的火,群臣莫不噤聲。 季堯抓著季寰的袖子,輕聲說:“皇兄息怒,不要氣壞了身子。” 他身上還帶著血,頭髮也亂了,看在季寰眼裡,不啻於火上澆油。 季寰摸了摸他的腦袋,說:“阿堯不要怕,此事皇兄會給你和賀之查出刺客的幕後主使。” “絕不輕饒!” 季堯受的是皮肉傷,楊賀身上的傷卻重得多,回行轅的當晚,楊賀就發起了高燒,燒得遍體通紅,眉毛皺緊,很是難受的模樣。 行轅不如山野自在,人多眼雜,季堯沒有在楊賀帳下久留,只能待在自己的帳中。 翌日反反覆複地發著熱,直到黃昏,楊賀才徹底退了燒。 皇帝看重楊賀,著了人貼身侍候著,守著他的是個小宦官,是楊賀手底下的人。 季堯悄無聲息地過來,屏退了他,兀自坐在床邊看著安靜睡著的楊賀,許久沒有說話。 人太多了,季堯多有顧忌,只能遠遠地看著楊賀,碰一碰都不能,他心裡越發焦躁,像鎖進了囚籠裡的野獸,如今看著楊賀,身邊再沒有人打擾,季堯才覺得舒服了一點。 他摸了摸楊賀的臉頰,想把人弄疼,讓他趕緊醒過來看自己,又有點舍不得。季堯索性除了靴子,爬上床挨著楊賀躺了下去,手指摸著他的眉梢眼角,如同犯了癮似的,只有摸著楊賀才堪堪解癮。 楊賀穿著薄薄的白色褻衣,脖頸細白,肩膀瘦削,兩截鎖骨深凹著,整個人乾淨又脆弱,如同細細的莖托著盛開的花。花開得太好太漂亮,要熟透爛透了似的,連根莖都要被壓折了。 季堯沒忍住,啄了啄楊賀的嘴唇,還拿舌頭舔了舔,才滿足地歎了口氣,眷戀地低低叫了聲楊賀。 楊賀醒來時,季堯就抱著他沒受傷的那隻手,黏人地挨著他,楊賀一時間不知是在夢裡還是現實,恍惚了一會兒,輕輕抽了抽手,直接就將季堯驚醒了。 季堯愣愣地看著楊賀,楊賀看著他,過了片刻,季堯笑了,“公公醒啦。” 楊賀錯開目光,嗯了聲,“渴。” 聲音啞得不像話。 季堯轉頭就去給他倒了水,湊楊賀嘴邊,一點一點喂他喝水。水流了出來,季堯小狗似的,直接舔他的下巴,喟歎道:“公公可算醒了。” 楊賀才從昏迷中醒來,反應遲鈍,也沒力氣推開季堯。他閉了閉眼睛,說:“什麽時辰了?” 季堯道:“戌時了,你已經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楊賀愣了愣,說:“殿下怎麽在這?” 季堯盯著楊賀看了會兒,隔著被子一隻手摟住他,還湊過去蹭了蹭他的額頭,很委屈地抱怨道:“行轅裡人多,白天我都不能好好看看公公。” “真礙事,”季堯不高興地咕噥道,孩子氣十足。 楊賀說:“殿下,你壓著我了。” 季堯在他頸窩裡深深地吸了口氣,撒嬌一般嘟囔道:“公公乖,讓我抱抱。” 少年人身體隔著薄薄的被子壓了他半邊身子,有意地避開了他的右肩,卻仍舊沉甸甸的,好像壓在他心尖兒上,讓楊賀想起季堯背著他時候的樣子。 楊賀刻意地摒棄了那些念頭,問他:“陛下怎麽說?” 季堯不高興地看著他,楊賀眼神冷靜又清明,同他對視著,季堯嘖了聲,說:“皇兄龍顏大怒,說要查出幕後主使。” 楊賀一字一字地說:“幕後主使?” 他嘲諷地笑了聲,這刺殺不是謝家的手筆,就是那兩家,根本不消多想。 楊賀說:“蕭百年也是謝家的人?” “姑且算吧,”季堯說:“他是我舅舅一手教出來的,我救過他一回。” 楊賀沒說話,神色卻很冷漠。 季堯笑著捏了捏他的耳廓,玩兒一般,“公公不是早就知道?否則,何必和他一個小小的百戶過不去?” 楊賀想避開,反而被他掐住了軟軟的耳垂,楊賀皺著眉毛,啞聲說:“別碰我。” 季堯說:“公公就大人有大量,留著蕭百年吧,我還有用處。”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楊賀臉色冷淡,面頰是病態的蒼白,反而多了幾分琉璃似的剔透脆弱。 季堯愛不釋手地又去親他的嘴唇,楊賀咬了他一下才退開,低聲笑道:怎麽著我也救了公公一命,公公就賣我一回人情,好不好?” 楊賀不開口,季堯說:“我保證,他不會做任何對公公不利的事。” 楊賀說:“不過一個百戶,也值得殿下這般看重?” 季堯笑道:“公公是生氣了嗎?不要生氣,公公可是我的心肝兒我的命,誰都比不上。” 楊賀:“……出去。” 季堯愉快地展眉帶笑,虎牙都露了出來,他心神一直緊繃著,如今才覺得放松了幾分。 季堯說:“我勢單力薄,無人可用,公公就當可憐可憐我,給我留個小卒子吧。” 他又歎氣,“公公一醒就和我說這些費心的正事,半點都不關心我,公公忘了是我將公公一步一步背回來的嗎?” “山路崎嶇難行——” 楊賀打斷他,“辛苦殿下了,”他抿了抿嘴唇,看著季堯的眼睛,接著說:“多謝殿下。” 季堯眉眼彎彎,拿拇指蹭了蹭楊賀的臉頰,哼笑道:“這話聽著還舒坦。”第36章 一場圍獵無疾而終,楊賀醒來的第二天,皇帝下令回宮。 楊賀的傷養了好些日子。 他養著傷,手下動作卻不慢。楊賀和外戚對峙已久,本就水火不容,明槍暗箭,彼此交鋒得厲害。 皇帝著錦衣衛查刺殺一案,在楊賀和謝家明裡暗裡的推波助瀾之下很快查到買凶一事同戚家的三公子有關,欲行抓捕時,戚三身邊的護衛反抗,對錦衣衛拔劍相向。 雙方直接起了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