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聽著賈璉的話,當即淒苦道:“你罵吧,你也就只會罵我。” “這一大家子人在一起,人吃馬嚼的到處都要銀子,我能怎麽辦?” “各房的主子們要支使銀子,丫鬟下人要月錢,每個月都是好幾千兩的開支。” “從我接手這庫房的鑰匙,整個帳本上面就全都是窟窿,下面莊子每個月的進帳根本不夠填補的。” “就這,每個月迎來送往的還要我操心呢,我若不做這些,錢從哪裡來?” “你出去吃花酒的錢,爹出去吃花酒養小老婆的錢,二叔養的那些清客還有同僚應酬的錢,那一份不是我王熙鳳在操心?” “用錢的時候沒說我錢怎麽來的,如今出了事,倒要我一個人扛了不成?” 王熙鳳也委屈啊,她會這樣做,還不是因為家裡的開銷太大了,當初接手的時候,她的姑媽就幾乎是交了一個空殼給她。 明面上是交了管家的權力了,實際上卻全是交的債務,從她嫁過來接手之後就忙活的焦頭爛額。 好不容易動了歪心思有了些錢,現在卻告訴她闖了禍了,聽那意思還是責怪她,她當然委屈了。 可她委屈又能如何?賈赦也好賈政也好,甚至是王夫人和老太太,哪一個會因此高看她半分? 賈璉恨恨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難道是我讓你放印子錢的不成?” “也不知此事究竟有多少人知道,有沒有傳到聖人那裡去,若是傳到了,怕是禍事就要來了。” 賈璉害怕傳到皇帝的耳朵裡,心裡想著該如何解決這件事。 看著梨花帶雨的王熙鳳,卻怎麽也升不起憐惜之情來。 其實他的心裡已經有了打算了,如果真的到了哪一步的話,他也只能舍小家保大家了。 王熙鳳抬頭也看到了賈璉的眼神,心頭卻是一驚,那眼神中沒有半分親情,有的是無盡的森寒。 賈璉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移開了眼神道:“先睡下吧,回頭我找二叔商量一下,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壓下來。” 說完賈璉便匆匆洗漱,然後直接去耳房睡了。 “夫人,老爺他會想辦法的,你別擔心了,還是休息了吧。”平兒見賈璉沒有回來,知道他大概是不會來這個房間了。 王熙鳳哪裡有半分睡意?她抓著平兒的手道:“平兒,在這個家裡,我能相信的,大概只有你了,明日你便去打聽,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賈家的人,我一個也不相信。” 王熙鳳明顯從賈璉那裡感覺到了危險,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 如果賈璉為了保全他自己保全賈家,把自己交出去。 甚至是直接一紙休書,表明放印子錢之類的事情跟他們無關。 王熙鳳甚至一點都不會覺得意外。 大家族裡長出來的女兒,原就見多了這種斷臂求生的操作。 在保全家族這件事上,任何人都是可以被犧牲的。 但這不代表她就甘願如此,自保是人的本能。 平兒點點頭,她跟王熙鳳原本就是主仆,王熙鳳如果出了問題,她又哪裡跑得掉? 比起榮國府這邊的惶惶,寧國府那邊就比較安靜了。 賈蓉回家之後便不敢隱瞞的把一切都跟賈珍說了,賈珍聽完整個人都不好了。 雖然寧國府的荒唐事,幾乎已經是所有勳貴圈的笑柄了。 可是他圖謀秦可卿的事情還沒完成呢,還沒吃到羊肉就被說出來了,這不能忍了。 最關鍵的是,說出來這件事的,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 什麽司務主事,在他看來那就是一條狗而已,殺了這隻狗還有其他的。 皇帝會不會怪罪?他們可是賈家,一門雙公的賈家,怎麽會因為一條狗的死而被處罰呢? 至於楊光知道的那些事情,哪一個勳貴家裡是乾淨的? 只不過大家表面上都掩飾的很好罷了,只要不讓這些事情被公之於眾,就不會有問題。 “蓉兒啊,這件事你覺得該怎麽解決啊?” 賈珍貌似悠閑的喝著酒,手裡還牽著一個新買的花魁在摸索著。 在他兒子面前,一點作為父親的威嚴都沒有,反而十分的放蕩。 偏偏賈蓉像是已經習慣了一樣,可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聽自己父親問,賈蓉猶豫了一下,揮了下手說道:“父親,您的意思是,嗯?” 賈蓉做了一個手起刀落的動作,賈珍卻不屑的看著他說道:“蠢貨!” 罵了一句賈蓉之後拍拍那花魁的屁股道:“去,回屋裡洗乾淨了等著。” 等到那花魁一扭一擺的走了之後,賈珍才一腳踹在了還在對著女人背影看的賈蓉肚子上。 “混帳東西,老子就知道你不老實。” “既然那個楊光知道我們的事情,當然是要找能解決這些事情的人了。” “明日你便去找五皇子,就說我寧國府一脈願意投效,只要能解決這次的事情就行。” 賈珍的話賈蓉是不敢不聽的,盡管他對這件事還有疑議,但卻不敢說出來。 其實賈蓉的心裡想的是,把那些罪證都銷毀。 同時把外面的印子錢之類的受害者都補償一下堵住他們的嘴,然後不就沒事了嗎? 但他卻忽略了他的老子是個極為高傲的人,根本看不起那些受害的人。 甚至覺得這些事沒什麽大不了的。 至於投效五皇子之類的想法。 完全是因為賈珍看不到在當今皇上身上獲取更高地位的希望。 既然當今皇上無法得到,那就找下一任,提前下注,萬一混成了從龍之功呢? 其實現在的太子才是最好的選擇,奈何賈珍自己的情況他自己知道,根本不可能。 他家的勢力就沒有入過太子方面的眼,包括其他皇子也一樣,除了五皇子。 為什麽會這樣?還要從賈敬的身上說起。 當年賈敬可以說是賈家中唯一考取進士功名的人。 按說當年意氣風發的賈敬得了進士身份,應該是被重用的。 結果最後卻連族長的位置都放棄了。 他自己也進了道觀,連剛剛出生不久的女兒都不要了,直接丟在榮國府不管了。 看樣子是要在裡面了此殘生,為什麽會這樣? 當然是因為站錯隊了,賈敬或者說賈家當初都不是站當今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