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你來說。”
  嬴政輕撫額頭，閉上眼睛。
  “是！父皇！”
  胡亥滿臉得意，看了一眼李斯，微微點頭。
  上朝之前，李斯拉著胡亥好生交代了一番。
  此刻就如同做命題作文一般，直接把范文背下來即可。
  “我將匈奴士兵一律殺死，青壯年也盡數消滅。”
  “剩的一些，做了奴隸帶回大秦，邊疆破碎，還需要用他們重建。”
  “另外，牛羊等財物也全部帶了回來，一部分補償邊疆百姓，一部分充入國庫。”
  “剩下的老弱婦孺，趕到蠻荒之地。”
  “失去了青壯年，又只能住在冰天雪地之中，匈奴已再無反抗之力！”
  胡亥一口氣將所有話講完。
  嬴政卻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依然閉著眼睛。
  胡亥不知所措地看向李斯，李斯輕輕“嘖”一聲，搖了搖頭。
  其他人也不敢說話，靜待嬴政開口。
  過了約莫一盞茶時間，百官隻覺得煎熬無比，仿佛已經站了一整天般疲勞。
  嬴政終於睜開眼睛，瞥向胡亥。
  胡亥再次心虛地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哼！”
  嬴政冷哼一聲，就這點心理素質，如何能勝任天子之位？
  方才那番話，一聽就是別人教的。
  嬴政希望他能說出點自己的意見，結果寧可等著也不開口！
  若將大秦交給他，恐怕這江山就不是他的江山，而是李斯的江山了！
  “罷了，說得也有理。”
  嬴政無奈地道。
  胡亥悄悄松了口氣，背上早已汗濕了。
  幸好衣服穿得多，這才看不出來。
  支持胡亥的官員顯出喜色，支持扶蘇的都愁眉苦臉。
  還有些中立的官員，此刻也都動起了心思。
  李斯輕撫胡須，不由得顯現出幾分得意的神色。
  “處置匈奴，還有更好的方法。”
  朝堂之上忽然冒出一個聲音。
  眾人一愣，朝著那聲音的方向看去。
  “子亦？”
  嬴政來了精神般的抬起眼皮。
  這個被眾人忽略的廢物公子，此刻竟然開口？
  百官面面相覷，不知道今天吹的哪門子風。
  李斯也皺起眉頭，不會最後風頭都被這家夥搶了吧？
  說起來，今天他一直嚴肅地站在後面，沒打哈欠也沒焉頭耷腦的。
  嬴政問道：“什麽方法？”
  “就算將匈奴人趕走，還會有別的種族佔領那片豐饒之地！”
  “就算現在沒有，百年之後，千年之後呢？”
  “大秦不應當只求一時安穩，而要考慮更長遠！”
  “因此我認為，應當將匈奴人的地盤納入國土！”
  嬴子亦淡淡地開口。
  “納入大秦，你是想說，類似我大秦當初吞並六國一般？”
  嬴政眯起眼睛。
  “是。”嬴子亦道。
  “但那邊背靠大山，補給不容易運過去，對面卻是一片平原，難以守住。”
  嬴政搖搖頭，嬴子亦還是太天真了。
  要實現這個構思，可不是那麽簡單的。
  “蜀道難，如今也是我大秦的國土。”
  嬴子亦表情依然淡定。
  “可是如今大秦的國土已經很龐大了，再打下去，不是那麽容易號令的。”
  “邊疆遙遠，朕的命令還能如此有效嗎？”
  “若回到周朝時期的分封製，大秦恐怕將陷入分裂之中！”
  嬴政眼神凌然看向嬴子亦，渾身氣勢威嚴逼人。
  就算只是站在旁邊，胡亥和扶蘇也感覺到了壓力。
  “父皇在便可號令，手中有將便可安穩，父皇從未殺過任何忠臣，這就是父皇的手段！”
  嬴子亦低下頭，微微一拱手，這是衷心的佩服始皇嬴政！
  “子亦，你今天比之平時可不一樣了！”
  嬴政說完不在看向嬴子亦，但是心中卻是十分明了，繼續說下去只會讓百官心中思緒萬千。
  “還有誰有話要說？”
  嬴政掃視一圈，沒人開口。
  其他公子可不敢在此刻冒頭。
  “那出征一事便到此為止，胡亥有功，賞！”
  嬴政坐直了身子，看向胡亥。
  “謝父皇！”
  胡亥心中樂開了花。
  “扶蘇，你……去好好反思一下吧！”
  嬴政又看向扶蘇，歎了口氣。
  “是……”
  扶蘇心中悲戚，回答聲音也小了許多。
  最後嬴政看了一眼嬴子亦，但什麽也沒說。
  “退朝！”
  他站起身，一甩手離開麒麟殿。
  李斯悄悄松了口氣。
  還以為今日的風頭要被這小子搶走了，看來最後還是胡亥佔據上風。
  “大哥，今日是我勝了！”
  一行人走出麒麟殿，胡亥得意地對扶蘇道。
  “……”
  扶蘇不高興地轉過頭，大步走開。
  “公子，莫要自滿，事情還沒有結束。”
  李斯走到胡亥身邊，低聲道。
  “哦，是！”
  胡亥低下頭，嘴上答是，但依然掩飾不住臉上的表情。
  “李大人，接下來怎麽辦？”
  胡亥忍不住問道。
  “不要著急，目前安生待著便是。”
  李斯皺眉想了想，又湊近了些，小聲問道：“那醉香樓，究竟是你的勢力不是？”
  胡亥臉色瞬間垮了下來：“不是……”
  “不是？”
  這個答案正在李斯的預料之中，胡亥若真有這麽大勢力，之前還會被扶蘇壓製？
  “若有大臣問起此事，說得模糊一些，明白了嗎？”
  “還有多往醉香樓走動走動。”
  李斯低聲提醒。
  經歷過今日的早朝，不少官員都將醉香樓誤解為胡亥的勢力。
  畢竟胡亥也經常出入醉香樓，這次討伐匈奴又是他一手主導的。
  至於趙高之死，則被理解成背叛胡亥遭到清算！
  只要百官相信醉香樓是胡亥的勢力，那麽就算不是也是了！
  肯定會有不少中立的官員，不，甚至扶蘇的外圍勢力恐怕也會倒戈向胡亥！
  “我明白！”
  胡亥趕緊點頭。
  “接下來恐怕會有不少官員來找你，你好生接待，盡量拉攏。”
  李斯掃了一眼旁邊的中立臣子，小聲道。
  那些中立臣子笑著對胡亥和李斯點點頭。
  “好，我這就回去準備！”
  胡亥一甩袖子，學著嬴政的樣子背起雙手，卻沒有那份威嚴。
  李斯也沒奈何，不選擇胡亥，其他公子更是爛泥扶不上牆！
  而扶蘇更親近蒙恬，他去投靠也得不了更多的好處了。
  之前趙高還活著時便拉攏過他，但李斯有些猶豫。
  如今趙高已死，李斯這才站出來支持胡亥。
  若胡亥能登上王位，他就是最大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