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全身每一寸血肉宛如刀割,痛不欲生。 骨骼像是斷成了無數截,每一截都深深刺進了內髒,讓人無法動彈。 靈魂像是去九幽走了一遭,經過了無數次洗滌,變得無比疲倦,卻又無比充實。 也不知道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多久,易寒才幽幽轉醒,所見之天地,竟然是自己的臥室。 他連忙往外一看,只見豔陽高照,光芒透過窗戶,照在了地板上,形成了漂亮的剪紙斑駁。 空氣清新而又溫暖,嶄新的一天,似乎什麽都是美好的。 “大哥,你是豬嗎?好能睡噢!” 床下突然冒出了個腦袋,把易寒嚇了一大跳,隨即他就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小妹,你怎麽跑哥哥這裡來玩了啊?” 易小安嘟著嘴道:“是爹,他讓我看著你嘛,害得我都沒吃飽。” 易寒摸了摸她的小胖臉,笑道:“今天哥哥帶你出去吃好吃的,怎麽樣?” 易小安眼睛頓時發亮,不停點著頭,喃喃道:“吃什麽好吃的?蔥花餅還是紅糖饃饃?” 易寒笑道:“今天吃油燜大蝦,紅燒大閘蟹,焗油熊掌,清蒸鹿腩,砂鍋燉羊排,靈火烤鵝。” 說完話,易寒眯起了眼,道:“我都有些饞了。” “嗯?小安你怎麽沒說話?” 易寒這才想起,回頭一看,只見易小安滿嘴的口水,眼睛瞪得老大,人都呆住了。 “哈哈哈哈!” 易寒大笑出聲,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別傻著了,去換衣服,等會兒哥哥就帶你去。” “好嘞好嘞!” 易小安如夢初醒,激動萬分,轉頭就跑了出去,腳踢在門檻上,摔了個狗吃屎,當場就哇哇哭出了聲。 易寒無奈按住了額頭。 他全身依舊疼痛,但仔細一查看,才發現傷勢已經徹底痊愈,詛咒也完全消除,甚至連靈魂都變得強大了不少。 這種造化,還能是什麽? 他連忙起身,關上了門,掀開被子一看,當場倒吸了一口氣。 古樸滄桑的石板,就靜靜躺在自己的被窩裡,佔據了大半個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死亡氣息。 上面的血跡似乎已經乾涸,除了觸目驚心以外,卻沒有散發任何暴戾之氣。 此刻的它是如此安靜,如此親切。 易寒看了四周一眼,當即隨手布下了一個陣法,防止有人打擾。 然後他死死盯著古法石板,慢慢調整自己的呼吸。 他深深知道,這是死道的象征之物,是薑亂冥留下的罪惡之書。 它是法門奧義的古籍,也是災難之源。 選擇了它,就是選擇了一條死亡之路,一條不能回頭的死亡之路。 自己必須要面對被全世界追殺的風險,必須要面對修煉死道的一切痛苦,並一個人承受。 非但是死亡之路,而且是孤獨痛苦之路。 但. 易寒想起了曾經浴血奮戰的生死兄弟,想起了這片世界所遭遇的慘痛悲劇,想起了無數的往事。 當然還有如今和未來. 蕭三舍棄一切跟著自己,周凡日夜刻苦修煉。 小安身上的病,老爹的仇,靈武國複雜的環境,和神羅帝庭的仇,答應過方玄衣救她姐姐。 欠唐蘊芳的需要還,欠曲煙妃的也需要還,還有辛妙娑,欠她最多。 官兆曦.她現在生死不知. 一切的一切,未來和過去,最終會在某個時空重疊。 所有的悲劇都將重演,辛妙娑、官兆曦、曲煙妃,這些人都會死. 最終,他想起了一首詩——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 易寒昂起了頭顱,冷冷一笑,一口咬破手指。 他就怎麽看著,看著指肚之上,滾燙的鮮血溢出,滴在了石書之上。 灰白的石書,瞬間吞噬鮮血,變得猩紅欲滴。 死亡之門,已然打開。 歷史,從此刻開始改寫。 這一刻,一股難以想象的威壓充斥小屋,像是沉睡已久的靈魂終於蘇醒,像是深淵盡頭的眼眸緩緩睜開。 屋內突然黑暗一片,陽光無法照射進來,無盡的森寒之氣席卷易寒全身,令他痛苦大叫。 他滿頭大汗,卻毫不猶豫,大手按在了石書之上。 一個呼吸之後,一股狂暴的毀滅之力轟然席卷而出,瞬間灌滿靈魂,意識似乎被碾碎了無數遍,陷入了無盡的混沌之中。 無數的幻覺誕生——高達數千丈的惡魔仰天嘶吼,背著數十對翅膀的古神在咆哮。 蒼天崩裂,巨縫中流出的是滾滾鮮血。 大地塌陷,無數隻大手從地下探出,抓碎了山脈。 震耳欲聾的轟炸聲中,汪洋凝固成了血肉,其上長滿了猙獰的眼球。 在易寒崩潰的前一刻,一切的畫面又突然消失,黑暗之中傳來低沉的呢喃。 “一種術,一類人,一個禁忌,一界鮮血。” “孩子,《罪惡之書》終於等到你了.” 聲音無比親切,像是慈祥的老人在耳旁低語,解脫了易寒所有的不適。 小屋安靜無比,陽光斑駁,清風吹拂進來,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 只是那灰白的古法石板,側面裂開了一道縫隙,溢出了淡淡的黑光。 易寒心馳神往,大手按住石板邊緣,用力掀開。 於是,古法石板內部,密密麻麻的字和圖案湧現而出。 當頭第一句字體較大,刻紋清晰,汪洋恣肆,赫然寫著: “以死為相,以命為途,傾聽死去的聲音,述說未知的耳語,與死靈對話,與邪祟共謀,即為靈師。” 這段話像是有一種無邊的魔力,讓易寒的心臟劇烈跳動了起來。 而此刻,徘徊於世間的幽魂,同時睜開了雙眼,朝著靈武國方向看來。 豔陽高照的天空突然變得漆黑一片,慢慢滲透出鮮血,那猩濃厚重的血光不斷下沉,也將大地映紅。 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悲恨、憤怒之氣息,籠罩了整個羅天大陸。 可怕的天地異像,驚醒了無數沉睡的靈魂。 羅天大陸西極域,一座古廟之中,供奉的古佛雕像突然睜開了眼睛。 北寒域一座冰山之巔,古老的玉棺緩緩打開,一隻漆黑的手探了出來。 中天域文道聖賢峰,供奉的上古聖賢畫像,突然流出淚水。 打坐數年的白發老人突然站起身來,看著聖賢畫像,顫聲道:“聖賢垂淚,人間大厄,誰觸碰了禁忌?” 陣道懸空城內,一顆顆黑珠炸開,連同羅盤一起崩碎。 數十位老者圍觀,領頭一人沉聲道:“是南蠻域靈武國方向,天地發生異變。” 物藏森林深處,一頭白鹿渾身的毛都炸起,駭然看向南方。 它高達數十丈,宛如一座小山,喃喃道:“靈道複蘇,那本石書終於找到了主人。” 白發老者站在它背上,哭喪著臉道:“真是躲都躲不掉啊!” 而此刻的地獄陰泉,各大擺渡靈官、接引使官和死魂判官,都像是感受到了什麽,抬頭朝上空無盡的黑暗看去。 陰泉湧動,空間扭曲,幽幽歎息聲回蕩了起來。 這一切隱秘的驚醒,易寒卻完全不知。 他只是如癡如醉地閱讀著古法石板上刻著的文字。 “若為靈師,先聽魂語。” “人死三日,魂遊幽空,身融死氣,勾連茫靈,傾聽死去的聲音,述說不存在的魂語,以陰亂陽,以死亂生,以法剝靈。” 綜述之後,便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詳解及修煉法門,不可謂不詳細。 再往下看。 “既聽魂語,可控傀儡。” “與死魂對話,抽茫靈殘識,融於器物,以法成其道,以念控其行。” 同樣,下方是詳細的注解,一眼便可以看懂。 緊接著——“成傀儡,可載詛咒。” “魂遊幽空,見死見邪,以法剝道,以道成則,以則聚物,以物染邪,以邪罰罪。” 易寒還想再往下看,但卻隻覺頭昏腦漲,靈魂一陣疲倦,幾乎站不穩身體。 他知道古法石板所記載的法門深奧艱澀,不能一口氣看完,否則必然影響心境,於是撐著最後的清醒,掃了一眼後續幾個境界,才連忙閉上了眼睛。 緩了足足一刻鍾,他才覺得好受了些,暗暗心有余悸。 但不過,他終究還是確定了,靈道的前五個境界,確實是——魂語、傀儡、詛咒、陰司、守門人。 這和之前的了解吻合,那麽守門人之後的大道宗師境,就該是陰陽使徒。 神靈之境自不必說,乃是地藏死神。 這就是天下第八道,靈道。 易寒知道,自己又多了個身份,靈師。 羅天世界目前為止,最後一個靈師。 同時,他也深知此道深邃,非一日之功可悟,但此刻心潮彭拜,先悟第一境魂語試試。 他回憶魂語的總綱法門,開始解析。 “人死三日,魂遊幽空。” 這講的是死亡的狀態。 “身融死氣,勾連茫靈,傾聽死去的聲音,述說不存在的魂語,以陰亂陽,以死亂生,以法剝靈。” 這是自己該做的事,該修煉的法門。 他閉上了眼睛,默念法門咒語,專注於靈魂的感悟。 很快,他便感覺全身發冷,像是被一股陰寒之力所包裹。 靈魂似乎在下沉,墜入進了寒冷的深淵,感受到了一道道冰冷的目光。 這種感受極為特殊,像是進入了另一個時間,易寒明白,這是幽空。 人死之後,靈魂不會立刻消散,而是在靈氣無法進入的空間間隙中,徘徊三日,方才隨天地規則指引,進入地獄陰泉。 而這靈氣不存的空間間隙,則往往被稱之為幽空。 這是常人和普通修者都無法感受到的空間,只有達到了神靈的境界,才能觸及空間規則,察覺到幽空的存在。 但易寒通過靈道,則直接感受到了幽空。 於是,他聽到了茫靈的呼喚聲。 斷斷續續、若隱若現,讓人頭皮發麻,全身寒徹。 莫名的死氣從四周出現,將易寒包裹,侵入了他的身體,似乎要凍結腐蝕他每一寸血肉。 他努力堅持,張口吐出了一口濁氣,全身的血肉開始龜裂腐爛,像是死去的屍體。 這種劇痛難以忍受,易寒艱難道:“哪裡出錯了嗎?” 話音落下,死氣突然在體內滌蕩,卻是劇痛消逝,奇癢襲來。 身體的腐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嶄新的血肉重生,裂開的傷口也飛速愈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易寒才長長出了口氣,猛然站起身來。 他隻覺此刻充滿了力量,不但之前的不適應消失了,而且身體變得更加堅韌,像是重新塑造了筋骨和血肉一般。 武道和靈道,竟然相得益彰,如此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