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依舊下個不停,遠處的火光都已然漸漸熄滅。 滿目瘡痍的大地之上,易寒伸出二指,激透靈氣,畫出一個大圓。 他右手一翻,深青色的水便從掌心流出,倒進了大圓之中。 一時間,黑霧彌漫,從大圓中朝四周激蕩,攜帶著腐朽、陰寒的氣息。 南宮天乙眉頭緊皺,不禁輕呼道:“當真是苦水,你在哪裡找到的?” 大夏王朝的太子姒文鏡走上前來,疑惑道:“南宮大師,這人到底在幹什麽?黃竹苦水,可窺陰泉,又是什麽意思?” 一道道目光朝他看來,包括葉一秋都有些好奇。 南宮天乙道:“苦水是一種民間的俗稱,陣道學名為太陰之水,隻存在於陰寒死氣聚集的地帶,可謂天下罕見。” “傳說地獄陰泉的泉水,就是太陰之水,它可以腐蝕世間萬物,洗滌人的靈魂,消弭一切執念。” “也正因這種特殊性,它才能和地獄陰泉有牽連,也能刺激世間陰魂的覺醒。” 葉一秋皺眉道:“那麽黃竹又是什麽東西?” 南宮天乙歎了口氣,道:“太陰之水可侵蝕萬物,故不融於萬物,不沉於大地,不升於蒼穹,浮遊於天地之間。” “而黃竹,就是太陰之水唯一不可侵蝕的東西,它生長於陰泉之中,地獄接引使者、擺渡靈官和死魂判官手中的兵器,都是黃竹製成,是死靈的克星。” “據傳言,曾經靈道之祖薑亂冥無敵於天下,是光明神國的太祖神帝深入地獄,取得一棵黃竹,才將其鎮壓。” “當然,傳言無法鑒定真偽,但卻足以說明黃竹的可怕之處。” 說到這裡,南宮天乙道:“若在苦水之中種黃竹,喚起死靈覺醒,或許真的能令地獄陰泉之門打開。” 他看向易寒,大聲道:“這位前輩有如此手段,想必修為比剛才表現出來的更加強大,莫非是曾經未死的靈道地藏?” 聽聞此話,四周眾人面色大變,都不禁連連後退。 若真是靈道地藏死神,那還搶個屁啊。 易寒忍不住笑了起來,卻沒有正面回答。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務,只有極個別偉大的英雄,才能打破歷史的局限性,站在歷史的最高處。 就比如這黃竹苦水,其實根本不是南宮天乙所說的那般,苦水是太陰之水沒錯,但不難找,通過幾種極陰性藥材就能燒溶而出。 黃竹更不是什麽地獄才有的神奇之物,其實任何竹子在太陰之水的滋養下,都會變成黃竹。 只是這種滋養,需要幾乎神靈級別的力量來維護,才能保證竹子不被侵蝕,最終轉化為黃竹。 南宮天乙不懂很正常,因為這個知識要等到幾百年後地獄之門大開,才慢慢被揭曉。 站在歷史的肩膀上,讓易寒每一個舉動,似乎都有著巨大的開拓意義。 當然,這也更有助於他隱藏身份,加深人設的可信度。 看到四周眾人懷疑中帶著驚懼的表情,易寒就覺得莫名喜感。 他手中祭出一株綠竹,直接栽進了大圓之中的苦水內。 苦水激蕩,頃刻之間便要將綠竹腐蝕。 易寒全身湧出一道道血芒,狂暴的力量朝下衝擊,以神靈之力鎮壓侵蝕之力。 於是整個大地都開始震蕩,開始顫抖,苦水受到這股力量壓製,在天地之間來回席卷,與血光不斷追逐著,青紅二色繪製成一幅壯美的圖畫。 綠竹便在這苦水之中,受死氣滋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好霸道的力量!” 葉一秋眼中寒光激射,冷冷道:“什麽地藏死神,這分明是《神羅帝經》的氣息,你來自於神羅帝庭!” 聽聞此話,其他人卻有些沉默了。 他們面面相覷,眼中有些恐懼。 如果是神羅帝庭來爭古法石板,那又有誰是他的對手? 萬江流手握著黑夜之淚,呼吸微微有些粗重,他這一次來青州,是有把握的,可眼前這個人的出現,卻打亂了他的計劃。 唐蘊芳等人也是眉頭緊皺,他們發現在場的形勢已經不受控制了,葉一秋瞬殺了武北喬,兩大宗師,只剩下公孫寂了。 而在這種強者雲集的戰鬥中,公孫寂真的可以撐得起局面嗎? 他們沒有信心。 想到這裡,唐蘊芳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若是易寒在這裡,他會不會有辦法處理這種亂局? “王爺,我要離開一會兒。” 她最終還是開口了。 李玄丙低聲道:“這種關鍵時刻,你要去哪兒?” 唐蘊芳道:“強者太多,已經不是我們靈武國可以抗衡的了,我必須要想其他辦法,我要去找易寒。” “他?那個狂妄的小子?” 李玄丙眉頭一掀,瞪眼道:“找他有什麽用?唐蘊芳你是不是糊塗了,把希望寄托在一個武道第二境的無名小輩身上?” 唐蘊芳道:“他是無名小輩沒錯,但他的確創造過奇跡,至少兒童失蹤案的佛門女羅漢,就是他收拾的。” “我覺得如果他在這裡,至少能給出一些辦法,現在我們沒得走了,什麽辦法都必須要試一試!” 李玄丙深深看了唐蘊芳一眼,咬牙道:“本王不讚同,但你要做什麽,那是你的事。” 唐蘊芳不再廢話,直接轉頭就跑。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易家,找到易寒,爭取他能給出對策。 畢竟這個線索是他提供的。 “太子殿下,我有個問題.” 一個猥瑣的聲音響在耳邊,萬江流回頭,便看到了謝俊的胖臉。 他皺眉道:“什麽問題?現在別搗亂。” 謝俊道:“太子殿下,我的意思是南宮天乙說黃竹苦水可以令死靈覺醒,是不是意味著,等會兒要鬧鬼?” 萬江流也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應該是吧,誰會在意這些呢?” 謝俊的腿狠狠抖了一下,一時間滿臉大汗。 他的聲音都帶著哭腔,喃喃道:“太子殿下,我.我怕鬼啊!” 謝帥也不禁道:“我我也怕啊!” 萬江流擺了擺手,道:“行了,鬼物不用你們鎮壓,在場這麽多強者,哪個鬼物敢來搗亂?” 長雲子手持拂塵,淡然笑道:“若有鬼物搗亂,貧道一記拂塵,便要其魂飛魄散。”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易寒這邊。 大圓之中,青紅之光不斷閃爍著,綠竹已經變黃,並不斷生長,已然達到了十余丈高,有人大腿般粗細了。 一段段枝椏也竹葉生出,也是枯黃一片,輕輕顫抖,便誕生大量的死氣,開始朝四周激蕩。 在場的強者催發了靈氣壁壘,將自己死死護住,而四周圍觀的低階強者,就有些受不了了。 他們紛紛後退,不停驚呼。 而易寒卻是看向四周,緩緩道:“偌大的青州,惶惶數百萬人,人死而魂未散的陰靈,會有多少呢?” 話音剛落,天地間便刮起了嗚嗚陰風,攜帶的森寒氣息,讓眾人渾身發冷。 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只剩下死氣在激蕩,寒風在呼嘯。 一道陰影突然從遠處高空飛來,直撲修者群中,還未靠近,便被一道劍芒斬落。 “還真有陰靈!他們不怕死嗎?敢衝擊修者群!” 有人大吼,有人調笑,氣氛倒是很輕松。 葉一秋淡淡道:“這些只是最普通的陰靈,沒有智慧,只有本能,二三境修者足以殺之。” 說到這裡,他突然一笑,眯眼道:“但據我所知,青州靈玄司地底,可有不少強大的冤魂。” 聽聞此話,四周眾人開始有些慌張,紛紛朝四周望去。 於是,一聲聲嘶吼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一道道強橫的氣息出現在虛空,猩紅的目光開始出現。 易寒身體一顫,一時間全身發寒,幾乎失去了力氣。 他不是怕鬼和惡靈,他只是看到這一雙雙眼睛,想到了世界毀滅的時候,域外惡魔那無數隻猩紅流血的巨眼。 往事湧上心頭,令他呼吸粗重。 那可謂是他的夢魘。 他強撐著厲聲道:“不要殺這些陰靈,讓陰泉之門打開,會有接引使者上界收服!” 正準備出手的強者們聽聞此話,紛紛停下了動作。 低階修者們四散而逃,場面混亂不堪。 這些陰靈生前都是修者,本身實力強大,化作惡靈之後,被鎮壓在靈玄司之底,如今被死氣覺醒,實力比生前更加強大。 死氣很快便籠罩了整個青州城,恐怖的氣息不斷蔓延,尋常百姓已經承受不住,紛紛倒在了屋裡。 如果不迅速驅散死氣,他們的生機都將被吞噬,化作乾屍。 如此一來,青州城就算是完了。 但同時,黃竹已然生長至百丈高,像是快捅破了天霄。 搖晃之間,死氣激蕩,虛空終於開始了劇烈的變化。 一層層空間像是水波一般,不斷鼓脹著,虛空出現了一絲絲肉眼難見的裂縫。 緊接著,這些裂縫不斷擴大,最終轟然炸開。 一聲驚天巨響,傳遍整個青州,一個巨大的黑洞出現在虛空深處。 那裡面是深邃的黑暗,還有一股令人絕望的死亡氣息。 一道古樸滄桑的黑石門,緩緩打開。 眾人呆若木雞,甚至聽到了裡面的陰泉湧動之聲。 易寒深深吸了口氣,歎聲道:“陰泉已窺,接引使者將至,罪惡之書,會來到死氣最澎湃的地方。” “古法石板花落誰家,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他說著話,全身爆發出一股驚人的血光,直接消失在了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