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幫總部,一座木樓的天台上。 蕭三滿臉的愁緒,俯瞰著一座座房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作為壇主之一的蕭四,是蕭三的親弟弟,跟著蕭三一路打拚過來的。 在人前,他們是上下級關系,在人後,他們就是最好的兄弟。 看到老哥一臉憂愁,蕭四擦了擦滿嘴的油,把雞腿放下,疑惑道:“三哥,這是怎麽了?也不吃飯,就跟這兒發呆。” 蕭三回頭瞥了他一眼,道:“滾滾滾,吃你的肉去,整天就知道吃。” 蕭四嘿嘿笑道:“吃肉有什麽不好,總比吃地瓜好,三哥你就是不懂享受。” “你知道個屁!” 蕭三踢了踢旁邊的凳子,道:“我在想,要不要舍棄幫主之位,做副幫主。” 蕭四手一抖,剛剛拿起的雞腿又掉了下去。 他滿臉驚愕,瞪眼道:“為啥啊!三哥你為啥不當幫主了啊!哪個狗日的不服你嗎?我去宰了他!” 蕭三道:“是易寒,他讓我選舍棄幫主之位,扶周凡上台,然後帶我們塵土幫更進一步。” 蕭四大聲道:“就周凡那個小崽子是吧?老子現在就去砍了他,反了天了還。” “你給我站住。” 蕭三吼了一聲,隨即道:“我糾結了很久了,不知道該怎麽選擇。” 蕭四道:“我就知道塵土幫是我們兄弟的,誰也不能奪走。” 蕭三沒有回答,沉默著,看著窗外。 良久之後,他才歎聲道:“老四,你看四周這些破房子,再看看遠處那些高塔高樓,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大啊。” “有的人錦衣玉食,住著奢華的宮殿,有的人屋漏衣薄,風寒都遮不住。” 蕭四也是愣了愣,道:“你這麽說,我飯都吃不下了,我想起大姐和二哥了。” 這句話讓蕭三眼眶都有些紅了。 他低聲道:“是啊,爹娘死得早,我們四個無依無靠,整天的挨餓受凍,到處挖地瓜吃,去酒樓討別人剩下的餿飯餿菜。” “地瓜又硬又涼,餿飯吃了鬧肚子,但為了活命,沒辦法。” “後來大姐掙了錢,給我們買衣服,蓋房子,這才終於有了個家。” “只是生活剛剛好點兒,大姐就被人打死了。” 蕭四捂著臉不說話,微微抽泣著。 蕭三也是擦了擦眼淚,哽咽道:“他們說,大姐是出去賣的,接客的,乾那事兒的時候被醉鬼掐死了。” “我們都不信,二哥去找了那個醉鬼理論,卻被活活打死。” 不知不覺,蕭三的拳頭已經攥緊了。 他咬牙道:“從那天起,我就發誓要爭一口氣,要混出個人樣來。” “這麽多年,打打殺殺,刀口舔血,我們有了今天。” “但大姐呢?為了我們三個兄弟,出賣了一切,死不瞑目。” “二哥才十五歲,女人都沒碰過就死了。” 他轉過頭去,看著自己唯一的親人,低聲道:“老四,雖然我們報仇了,但你說咱們現在這樣,大姐滿意嗎?” “她會不會覺得.自己這兩個弟弟,不是好人?” 蕭四騰地站了起來,大聲道:“三哥別說了,乾吧,我聽你的。” 蕭三的聲音都沙啞了,呢喃道:“我們不該總是待在這裡,去做一個人人都怕的幫派頭領,去做那些殺人放火的勾當。” “以前我們沒得選,現在我們該走得更遠,去做大事,做讓人尊敬、佩服的英雄。” “那樣,即使是失敗了,死了.” “我見到大姐,也可以告訴她,她弟弟沒讓她失望。” 蕭四低吼道:“三哥,我聽你的,做大事,做英雄。” 他已經是淚流滿面,痛哭道:“我不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什麽是好人,什麽是惡人。” “但我知道,我不能讓大姐失望。” 蕭三扣住了他的手,低吼道:“當初我們不顧一切,豁出命去,才有了今天。” “我想,如今我們也需要不顧一切,才有明天。” 五十萬玉晶,加上官兆曦這邊留了六十萬,共計一百一十萬玉晶。 這麽大一筆錢,足夠締造一個大幫派了。 但相對於自己要謀劃的事來說,卻遠遠不夠。 還需要繼續搞錢! 易寒思索著,來到了塵土幫。 蕭三大笑著迎了上來,擺手道:“易玄捕,快快請坐,這一桌酒菜還滿意嗎?” 易寒看了一眼,樂道:“規格相當高,今天是怎麽了?慶功宴不是都過了嗎?” 蕭三道:“慶功宴是過了,但這不是還沒給易玄捕道謝嘛這不是。” 看來這是有事情要說啊! 易寒心中了然,卻不挑明,只是笑著坐下。 桌上有塵土幫的四大壇主,當然,現在是五大壇主了,多了一個周凡。 還有蕭三和另外兩個負責情報的核心人物。 算上易寒一共九個人,吃得倒是熱鬧。 你來我往,很快就酒過三巡。 直到這時,蕭三才站了起來,大聲道:“諸位兄弟,塵土幫從成立到現在,十八年了。” “那時候我十四歲,現在我已經三十二了。” “幸得有兄弟們舍命支撐,才有我塵土幫的今天。” 他高高舉著酒杯,道:“在這裡,我蕭三敬大家一杯,感謝大家這麽多年來,同甘共苦,榮辱與共。” 眾人大笑,也是心潮澎湃,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蕭三連乾三杯,然後繼續道:“十八年來,我們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回望過去,我蕭三所做的無數個決定,已經被事實證明,都是正確的。” “而今,我要再做一個決定,希望兄弟們支持。” 他看著眾人,目光堅定。 “幫主,有啥事兒你說就完了,兄弟們還能不支持你嘛。” “對啊幫主,沒有你,我們哪有現在的風光啊。” “都是兄弟,我們無條件支持你。” 蕭三臉色嚴肅,大聲道:“好!有兄弟們這個態度,我就放心了。” “那我就直說了,我準備把幫主之位,讓給壇主周凡,以後為塵土幫副幫主,全心全力,輔佐周凡幫主。” 話音剛落,四周就是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酒杯也落在了地上。 整個房間,陡然寂靜了。 壓抑的氣氛,似乎讓空氣凝固。 周凡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而易寒則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幫主!老大!你開玩笑吧?” “塵土幫是你的塵土幫,你不當幫主,讓周凡這個小年輕來當?” “莫名其妙嘛!老大你是不是喝多了!” 良久的沉默後,四周眾人都吵了起來。 蕭三把酒杯往地上一砸,“嘭”地一聲碎裂,讓四周安靜了下來。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沉聲道:“你們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像是喝醉了嗎?像是在開玩笑嗎?” “我蕭三在道上混了十八年,現在三十二了,我清楚自己的能力是什麽樣的。” “說實話,諸位兄弟,我只能把你們帶到這一步了,塵土幫也只能到這一步了。” “沒有背景,沒有人脈,沒有強大的實力做支撐,我們永遠只能是不法組織,乾些殺人越貨的勾當。” 四周眾人臉色變幻,眼眶都有些發紅。 蕭三歎了口氣,道:“周凡不一樣,他年輕,有潛力,有希望。” “他能帶領塵土幫不斷前進,不斷壯大。” “在他的帶領下,以後的塵土幫,不會只是青州的小幫派,很可能成為靈武國最大的門派巨擘。” “那時候咱們才算出人頭地!” 四周眾人正要回駁,蕭三便大吼道:“不必再說了,這麽多年,我沒有做過一個錯誤的決定。” “是兄弟的,就支持我乾下去。” “是對是錯,歲月可見分曉。” 蕭四舉起了酒杯,在一旁附和道:“歲月可見分曉,我相信多年之後,我們會在一個更大的地方,喝著更好的酒。” 四周幾人對視一眼,紛紛端起酒杯,心緒不平,或興奮,或憂患. 但最終,還是一飲而盡。 夜深見月。 銀光灑滿大地。 易寒俯瞰青州城,輕輕敲著欄杆,也有些微醺。 但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低聲道:“明天一早,讓蕭四去一趟南楚王朝。” 蕭三一愣,疑惑道:“去南楚做什麽?” 易寒道:“買鹽。” “買鹽?” 蕭三重複了一句,皺眉道:“易玄捕,不對,易老大,我蕭三不是糊塗人,當周凡當幫主,本質上是跟你混。” “你說什麽,我蕭三自然辦什麽,但你得給我透露一下情況,這樣我辦事更有激情和動力啊。” 易寒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會給你兩個儲物戒,還有一百萬玉晶,你派蕭四去南楚國,把錢花光,用鹽把儲物戒裝滿,給我帶回來。” “這是我們的第一仗,商鹽之戰!” 蕭三張大了嘴,喃喃道:“易老大,商鹽.那可是和天地樓做對啊!” 易寒道:“怕嗎?我們今後要面對的可不止是一個天地樓,還有更多的強者,更可怕的對手。” 蕭三深深吸了口氣,咬牙道:“我還有三十萬玉晶和一個儲物戒,這是這麽多年來,我所有的積蓄。” 易寒沉聲道:“那就一並帶去,把鹽買回來。” 說到這裡,易寒繼續道:“蕭四是你弟弟,他去辦這件事我放心,現在塵土幫格局不穩,周凡需要你撐場面,你走不開。” “而且,你要去物色一個商鋪,買下來,我們到時候用得著。” “要大!要地段好!要氣派!” 蕭三點頭道:“我明白了.” 他吞了吞口水,道:“易老大,現在是一個嶄新的開始了吧?我們是不是應該換一個稱呼了?塵土幫,太不入流了。” 易寒笑了起來,抬頭看向天空的明月。 他輕輕道:“天數有變,神器更易,這世界的權柄流向何方,得由我們說了算。” “所以.塵土終究是渺小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叫神易玄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