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 apr 25 23:30:42 cst 2011 那日,馮紫英從外面回到薛府已是掌燈時分,隻說頭疼徑直回了客房。 老管家薛丁忙不迭讓人送來粥飯,紫英說沒有胃口,隻喝了點清粥。後來薛夫人派人探望,隨從回說傳臚大人受些風寒,已躺下了。薛夫人讓下人又拿來幾個炭火盆,再三叮囑,如馮大人覺得不舒服可立刻傳郎中來,切莫延誤。隨從進去片刻出來,回答說屋中已多加了炭火盆,大人不礙事,想清靜地多休息休息。薛家的人才都悄悄告退離開了。 隨從原是京城金家的下人,跟了紫英不久,喚作金才和金順,都是老實忠誠之人,兩人在外間輪流值夜,生怕紫英晚上要茶要水找不到人。 上半夜時,聽得屋內一點動靜全無,以為紫英已睡熟,兩人放心地倒下睡著了。 不知多久,金才起夜,聽得屋內傳來長一聲短一聲地歎氣聲,接著一陣衣服窸窸窣窣。他以為紫英要喝水,便悄悄起身掀起一角門簾向內瞧。 屋內桌上一燈如豆,似明似滅,榻旁炭火正旺,跳躍著紅光,反比那燈還亮些,映照著半個屋。紫英裹著衣服靠在**頭,象座石刻的雕像,一動不動,整個臉籠在陰影中,看不清是醒著還是睡著。 金才待要進去,聽得紫英低聲吟道:“明月有心應憐我,枉自年華換月華。朔寒更深人不寐, 輕風已過山外山。”那聲音一句低似一句,最後一句已是模糊不清,仿佛哽咽之聲。 半晌,一句清晰的“英蓮,我終是失去了。。。。。。”,隨著重重咳了兩聲,便再沒了聲音。 金才忖度那紫英乃是讀書人,自然有些書呆氣,也不敢去打擾。聽了一會兒,屋內一直沉寂著,便沒有進去,自己輕手輕腳地躺下了。 其實馮紫英自始至終就沒有睡著,幾年來生活中英蓮的畫面象瀑布嘩嘩地奔湧,澆著他的頭,灌滿了他的心。他想伸手去抓住那畫面,象去抓住一支將飛走的紙鳶,卻是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只能眼睜睜看它飛遠了,長長的線從心中生生拽出,撕裂般疼,帶著粒粒血珠。。。。。。 當天早上薛蟠走後,老管家薛丁便來詢問馮紫英想去哪裡逛逛。薛丁五十出頭,形容乾瘦,一雙眼睛深沉有光,行動起來完全不見年老人的遲緩。 馮紫英問道:“這裡距應天府尹府邸遠不遠?我想去拜訪個故人。” 薛丁說:“金府尹與咱這裡只有兩條街之隔,大人是想乘車,還是騎馬?” “這應天府尹是金大人嗎?”馮紫英失聲問道。 “正是。這金大人原在兩廣任職,不久前才調任到此,大人可熟識?” 薛丁見紫英臉色有些異常,小心地問道。 “那前一任的府尹現去了何處?”紫英未回答反而問道。 “這。。。。。。小人也不是太清楚,好象聽人說全家流放了。。。。。。”薛丁看馮紫英臉色愈加陰沉,不敢再向下說了。 馮紫英問清了路線,便讓薛丁不用跟著,帶著金才、金順兩人向金府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