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車票,蕭寧他們很快就找到了自己乘坐的列車。 黝黑的火車頭已經預熱起了黑煙,外殼上還能依稀看見一些沒抹去的彈坑。 蕭寧思索著。 檢完票,跨進吵吵鬧鬧的12號車廂裡,他習慣性的掃了一眼。 整齊排列的座位裡,已經接近坐滿了人,人們不是在竊竊私語,就是在大聲交談,一些頭次乘坐這種交通工具的年輕人,正興高采烈的把頭探出車窗外左顧右盼。 走到車廂中段,蕭寧找到了他們的座位。 16D 這是一個四人的卡座,裡面已經坐好了一對年輕的男女。 “就是這裡,你坐裡面吧。” 讓菲娜先進去坐好,放好行李的蕭寧在她身邊坐下。 坐在對面的青年偷偷看了他們一眼,又快速的移開了目光。 蕭寧也打量了一下對面兩人,沒發現有什麽特別之後,便移開了目光。 菲娜又拿出那本玄奧的天體學,繼續翻開觀看。 她因為優異的物理成績而被聖鶯大學天文系錄取,最近一直在惡補天文知識。 蕭寧靜靜的看著她。 這一刻的時光極其美好,陽光投落在那張安靜的側臉上,她輕啟著嘴唇,皓白的牙齒無意識咬著大拇指,一晃一晃的陽光就像是老舊的膠卷相機,將這一幕幕定格。 但突然,她抱起書,一個轉身,重重的靠在他身上。 蕭寧惋惜的歎了口氣,後仰著頭,眼睛慢慢合上,打算閉目養神。 “嗚——” 噴著滾滾濃煙的黑鐵列車,帶著無可阻擋的衝勢,疾馳在漫無邊際的郊野。 從烈日當空的白天,一直奔馳到明月高掛的夜晚,不知疲倦,仿佛永不停歇。 跨過山峰,穿過河流,途經各地郊區農場、工業園,鋼鐵的轟鳴在每一處聚集地響徹。 車廂裡的喧鬧,同樣也持續了一整個白天。 以為到了深夜就會改變的蕭寧徹底死心。 磨牙,呼嚕,夢話,加上腳下富有節奏的鐵軌轟鳴聲;這一切讓一直無法進入深度冥想的蕭寧徹底明白了,在這種地方修煉簡直是癡心妄想。 “還不如睡覺算了。” 看了一眼依靠在自己肩頭上沉睡的菲娜,蕭寧抬起手幫她輕輕撩開一下發絲。 然後他也後靠著頭,雙眼緊閉,松開了緊鎖的眉頭,嘗試入眠。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廂徹底死寂下來。 熟睡的俏臉眉頭微皺,睫毛顫動了一會後,青色的雙眸逐漸睜開,她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車廂頂,又看了一眼身邊睡得四叉八仰的男人;眼眸合起,繼續睡覺。 “轟!” 車廂突然劇烈的顛簸了一下,沒等那些熟睡的人們反應過來,一股突如其來的巨力便將所有人高高拋起。 世界突如其來的天旋地轉,雷鳴一般的炸響在耳邊不斷轟起,而人們就像是童孩手中的玩具一樣,在無可匹敵的衝擊中到處撞擊、隨意拋飛,直至四肢扭曲,四分五裂,將車廂每一寸地方染紅。 隨著慘劇加重,連堅固的車廂壁都開始扭曲、變形、開裂,少部分僅存有意識的人們終於知道了自己正在面臨什麽。 火車脫軌事故! 列車就像脫水的魚兒一樣在荒野上劇烈翻滾,在大地留下一連串的觸目驚心創痕,沿途拋出了數不清的血紅事物。 車廂裡慘叫聲起伏,早已淪為地獄。 “轟隆!” 隨著火車發出最後一聲悲鳴,車廂終於是停止了翻滾,在地面滑行了很長一段路程。 “滴答.滴答” 扭曲變形的車廂裡,渾身是血的蕭寧艱難抬起頭。 視線是血紅的,不知道是眼球出血了,還是這就是真實的景象。 車廂壁到處都黏合著模糊的肉塊,滴滴答答的鮮血就像溪流一樣流淌,澆淋著下方的地獄繪卷。 整個世界就像死掉了一般寂靜。 空白的腦袋,這才開始接受剛剛發生的事情 蕭寧慢慢轉過頭,想要確認身邊的人還在不在。 菲娜不見了,而且他也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剛剛的那場事故,已經將所有美好的事物全部顛覆。 蕭寧慘笑一聲,艱難的挪動身體,想要站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早已被鋼管扎得千瘡百孔,同時左腿也不翼而飛,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從全身上下傳來。 “我” 身上的傷口像黑洞一樣在吞噬著所有的力氣。 “我要死了?” 蕭寧的眼眸有些空洞。 生前的記憶走馬觀花般掠過,最後定格在自己拖著時日無多的身體翻開魔導書的那一刻。 好不容易才調配出的魔藥。 好不容易才知曉的超凡。 好不容易,才獲得了新生. “我怎麽可以死在這種地方!” 蕭寧一聲怒吼,眼瞳中的色彩瞬間褪去,破敗的身體充斥滿靈性,那狂暴的超凡力量,讓四周的空間如鏡面般迅速崩裂。 滿頭大汗的蕭寧猛地睜開了眼睛。 “轟隆,轟隆,轟隆.” 車輪碾壓鐵軌的行駛聲,有節奏的在耳邊響起。 蕭寧慢慢轉頭看向車窗外,發現列車還是以正常的速度在行駛。 好像剛剛發生的那場災難,只是一場噩夢? 視線下移,他看向依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菲娜。 垂下頭,深深地嗅著她的發香,劇烈起伏的心跳這才慢慢平穩下來。 直到現在,他才回過神來,感覺像活過來了一樣。 是的,剛剛只是做了一場噩夢. 只不過太真實了而已 真實得令人難以接受,就好像是特意編織好的一樣。 將菲娜無力的臉龐抬起,他輕輕撩開發絲,抹掉上面的汗水。 她緊閉的眼皮顫動,眉頭微皺,身體僵直無法動彈,好像陷入到了一種可怕的夢境中,難以清醒。 不止是她,周圍所有癱瘓在座位裡的乘客,表情全都痛苦不堪,好像陷入到了某種絕望的夢境裡,淚流滿面。 蕭寧面無表情的看了眼四周彌漫的淡淡紅霧。 在這種超凡力量中,所有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殘酷噩夢中。 噴薄而出的殺意,正在慢慢灼燒著他. 輕輕地吻了一下菲娜的額頭,蕭寧將她放平躺好。 但是剛起身,卻發現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抓緊了自己。 “乖,我馬上就回來。” 蕭寧將她緊抓不放的外套脫下,輕輕蓋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