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也是望著城牆,心裡安心不少。 他們長日行於人跡罕至的山林野地之中,要擔心警惕的事情可太多了。 如今來到這凌州郡城,想必城內人來人往,終於可以買些換洗的衣裳,能吃一頓好飯,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主要是再不用每日提心吊膽了。 此刻他們躲在樹蔭下,等著未時開城門。 劉祈安這時屁顛屁顛的擠過來,他用手拍了拍叮當作響的小錢袋。 “周天,周天,這次一定能買書了吧?” 周天點點頭:“肯定能,到時候你要是錢不夠,管我要,洛米大哥還留了許多銀兩。” 周天也學著劉祈安一樣拍了拍錢袋,一臉笑意。 其實周天不僅在洛米的包裹裡找到了紋銀,還有幾枚他不認識的錢幣,有六枚印有單字,有兩枚印有兩字,周天不認識,自然也沒敢拿出來用,和地圖一起放在了包裹裡。 劉祈安使勁搖頭,然後他拍了拍胸口說道:“那不成,保準夠,我娘說出門在外可不能欠別人錢勒。” 周天說:“哪裡是借,這是大家一起用的。” 劉祈安一聽,趕忙把他的小錢袋收起來,說:“那成,那成。” 周天又問林正清他們有什麽想買的,到時候一並去買來。 成冬林一聽買東西眼前一亮,他看著周天還沒有說話。 周天就笑著點頭,“買,你想吃多少買多少。” 成冬林咧開嘴,露出一排大白牙,吃吃的笑了起來。 成冬林的那些被雨淋濕的大包吃食,最後倒是派上大用場。 趕路到最後,他們雖然得了離元國士卒的幫助,可依然抵不過路途遙遠,沒有了洛米自然也輕易捕不到獵物,況且周天也不敢走遠了。 最後還是依靠成冬林囤的吃食和每天幾顆的銀杏果,勉強抵達了凌州郡城。 烈日炎炎。 圍在城門口的行人,百姓越來越多。 他們都是在等待城門開門,有些人朝在樹蔭下蹲坐乘涼的周天他們,投來了或憐憫或嫌棄的目光。 成櫻桃和劉祈安,哪裡怕這個,誰瞪他們,他們就加倍的瞪回去。 倆人玩得不亦樂乎。 不過隨著人越來越多,人群裡倒是有了些真叫花子。 他們拿著破碗,在人群裡遊蕩,眼神諂媚,還是有不少人往碗裡丟了銅板。 那夥叫花子用狐疑的目光看著周天幾人。 似乎是在想,那些小叫花子怎個沒個碗?要不要勻他們一個? 周天倒是有些警惕,這人多眼雜的,他們幾個小孩可不能輕易漏財,洛米的那些紋銀暫時不能拿出來。 周天打算先花自己身上的銅錢,訂房間和買衣服吃食應該是夠的。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腰間的青泉,這幾日趕路,青泉是開山砍樹的一大功臣。 周天喜愛甚佳,而且在凡俗中,有把刀防身,能避免很多麻煩事。 幸而也沒人主動過來打招呼,他們也沒想象中的那麽扎眼。 末時已到。 城門內傳來一聲鑼響。 有一洪厚男子聲音,從城中響起。 “末時已到,開城門!” 只見人群瞬間嘈雜起來,談話聲,走動聲,一時間如同水中波紋,四散開來。 周天幾人也站了起來,他們跟著人群攢動,但也保持著距離。 那巨大的主門,後傳來鐵鎖的聲響,只聽“吱呀”一聲,那扇木門先是開了一個縫隙,隨後四隻手推著兩邊的門往前走。 直至左右門扇抵住城牆,固定住,一些帶刀甲衛魚貫而出,立於兩側。 自城門裡走出一個頭戴羽盔,身著鐵製盔甲,兩邊胸部有日冕裝飾圓盤,中間嵌有護心鏡,下身有軟甲裙邊的將領。 他腰間掛長劍,劍鞘上並沒有帶長穗,看面相不過及冠,身高七尺有余,相貌端正。 可惜就是走路有些一瘸一拐。 但那將領似乎一直在強行克制,盡量讓自己走起來和正常人無異。 可惜腳瘸得太厲害,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這腿有毛病。 來人是位昭武都尉,官職六品,可領一千士卒,官職不大不小,是凌州郡城地方武官,負責看守城池一職。 次次開城門,這位邵武都尉通常都要親自上陣,城中士卒都習以為常。 在他們看來,這王都尉就是每天閑的慌,做樣子還做上癮了。 不過這樣也好,他麾下的副尉,司戈也都樂得清閑。 這王樹林王都尉可不似尋常紈絝公子,他可是真真上過戰場的,可惜兩年前在一次攻城戰中被流矢擊中右腿,落下了病根兒。被他自家老爹急召回來,當了個郡城的守門官。 王樹林是凌州郡土生土長的,郡城人士。 他的父親正是是凌州郡郡守王不洧。 他的母親在他出生不久後,不幸染上頑疾,沒有挺過那年除夕,早早的撒手人寰。 王樹林有三個姐姐,家中就唯有他一個獨子,他是老么。 坊間素來有,家老最疼有老么的古話。 王不洧深刻的把這句話付諸實踐,在王樹林幼時就受到王不洧極度的“疼愛”。 如此家境的王樹林,極少有機會乾那頑皮之事。 也得益於郡守王不洧的極度保護,王樹林的童年基本是在郡府裡的書苑裡度過的。 王不洧讓王樹林自幼飽讀詩書,本以為家中幼子也是會科考入仕當文官,走光宗耀祖接替他王不洧的路子。 哪裡知道,王樹林志向卻不在廟堂,反正是不想讀書,不想入仕,此處之外,他什麽都想做。 其實說白了,王樹林就是憋了一口氣,他就是要和王不洧對著乾。 在他小時候王不洧的過分疼愛,和他自以為是的教育,完全壓製了王樹林原本的心性,一個本有活潑好多性子的頑孩,硬生生給他按在書本堆裡。 天天逼他讀那些儒家學說,君子學說,幾個姐姐還在時候,王樹林倒還有機會可以和幾個姐姐溜出去玩,還有人陪他說閑話。 直到幾年前他的三個姐姐都遠嫁他方,一個都沒留下,王樹林一氣之下,溜出家門。 去當了朝廷的兵,一路摸爬滾打,好幾次險象環生,才換來幾次升官。 本以為是靠自己的戰功卓著,博得的成績。 本以為從此脫離了王不洧的光環,活出了個人樣。 卻還是得知,替他擋箭擋刀的不少袍澤,居然都是王不洧安排的死士,還有他這一年的從底層升官,也是王不洧打點的關系。 直至前年,王樹林被流矢擊中右腿,在王不洧的打點下。 軍隊裡一紙調令,他王樹林就被安排在他爹的凌州郡城當了個邵武都尉。 每天都閑得蛋疼。 但短暫的軍伍生涯,也教會了王樹根什麽是職責,什麽是服從命令。 他不止一次的給自己打氣。 如今就算他只能是個個看門的都尉。 他王樹林也要做最好的那一個。 但他一點也不想就這樣,但他似乎也只能這樣了。 王樹林此時站在城牆下,看著這些著急進城的百姓,他就突然感覺有些厭煩, 他用手重重錘擊他那受傷的右腿,要不是這該死的右腿。 明明就有機會向那王不洧證明,他自己選的路,一樣是可以光宗耀祖的。 可是如今他不過只是個廢人罷了。 他這殘廢的身子,連這些普通百姓,都不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