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一境武夫周先河,獨有一州拳意。 於山巔俯瞰登山武夫數十年。 歸一欲殺人,已然成定局。 饒是如此,那一場刺殺,也持續了數日。 周槧拳法多變,雖雜但精。 其中獸形拳更是神出鬼沒,主打一個變化無常。 只是可惜楊靜然有身孕在身,武夫七境羽衣平日自能戰修士七境陸沉,可此時出手猶豫,放不開手腳,故而被李紫檀壓製。 至於周槧,那一場打得更是顧頭不顧尾,被周先河不停的消磨生機。 而當時在坎兒山的何古都收到消息,自然急忙趕去支援。 屆時,坎兒山沒了三大主力,被早已經集結一地的各派武夫修士們攻上山門。 至此,坎兒山百年基業毀於一旦,死傷更是無數 那一場大戰,何古都六境氣盛迎戰九境歸一,雖有周槧呼應的緣故,但也算是驚世駭俗。 戰至昂揚,何古都走出第八步,揮出八拳直入上三境,於死戰中踏入羽衣境,結出羽衣金身。 大戰到最後,楊靜然勞累奔波,動了胎氣,即將臨盆。 途中何古都為了掩護楊靜然生產,生生挨了周先河一掌,筋脈寸斷,真氣在體內橫衝直撞,傷其肺腑,那一瞬間跌境如同喝水。 再然後,周槧以一己之力,生生擋住周李二人,掩護重傷跌境的何古都帶著難產瀕死的楊靜然,一路向南而去。 途中楊靜然產下一男嬰,按周槧先前的意思,男嬰取名為周天。 隨後楊靜然就像回光返照一般,與何古都說了很多話。 其中最大的意思,說得最多的,只是囑咐何古都一定要帶周天走。 而她,則要折回去與周槧共進退。 盡管她知道,此一去,她和周槧兩夫妻應是凶多吉少了。 但她卻希望何古都不要告訴周天他們的存在和他們的死因。 她不希望周天生來就背負血海深,況且那仇人實在是太為龐大,可以說是半個浚湯北部的山巔人物。 何古都到現在都還記得,楊靜然在離開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說希望我們家小天,平平安安的就好. 這樣就好 言罷。 何古都知道楊靜然去意已絕。 只是恐怕他們三人這一別將會是生死相隔。 只因按這次謀劃來說,周槧若是不死,其追殺必定接連不止,恐再無寧日。 想到這兒何古都又憤又悲。 但最後,他也只是無奈的看了看懷中嬰兒。 提起自己僅存的真氣,一路向南而去 ——— 就在老何氣絕的同時,有一虹光自北向此襲來,來者禦劍,身上衣著與浮鹿山修士相似,但更為華貴。 正是前兩天收到洛米傳書的李開陽。 他看到昏迷的洛米,和屍橫遍野的小村莊,九人的浮鹿山修士,如今隻殘存了洛米一人。 他深深看了一眼抱著老何屍體痛哭的周天,歎息一聲,徑直禦劍朝巨猿逃走的方向追去。 很明顯李開陽沒有認出何古都,首先二人根本就沒打過照面,更是之前的何古都年輕氣盛,身材魁梧,實在是無法和這個滿臉皺紋的枯槁老人聯系在一起。 此時從那官道拐角處走出兩人,推著木板車,正是林正清與說書先生。 他們用布包裹住老婦人的殘軀,將其和成肖的屍體一起放木板車上面,他們將稍微完整的木板搭在還能使用的車輪上固定。 一路走來,見塵埃落定,已不見修士與巨猿的身影,村莊本就不多大,農人房屋倒塌半數,地上殘肢血跡遍布。 還有不少是先前碰過面的山上修士,不知道是否還有農人存活,此時便只有一個少年的哭聲流轉這廢墟中。 見這光景,說書先生和林正清只是沉默的推車入村。 見少年懷抱中人是先前一路同行有過言語的怪異老人,林正清便想去安慰那痛哭流涕,看起來比自己大幾歲的哥哥。 不料說書先生攔住了他,搖了搖頭,示意這種情況多說無益。 林正清隻好作罷,但看到少年這樣的失親之痛,不由得想起自己父母離去的時候,自己那痛徹心扉的疼痛,不由得感同身受,眼睛一紅,便也哭了出來。 說書先生知道林正清心中所想,歎息一聲,便也沒有出言安慰。 倒是周天聽到一旁傳來哭聲,略有好奇的抬頭看去,看得是一個身背大竹箱子的頭戴青帽的孩童,也看見了推著木車的說書先生,那孩童背的正是往常說書先生背的木箱。 看到說書先生,周天心中更是難過幾分,想到以前自己跑去聽書的時候,老何就會在茅屋裡等著自己回家,自己每次聽書都會耽誤很長時間,老何自是從沒去聽過,也楊言周天再去就會打他手心,只是一次都沒打過罷了。 見兩個少年越哭越來勁,說書先生隻好先哄林正清,再問周天: “自家長輩離世,哭自是一種情緒,但是不可耽誤了逝者入土為安,你可知還有其余存活的農人?” 周天揉了揉眼睛,指了指後山的方向,道他們往後山走了。 再問那巨猿是否已經身死。 周天搖了搖頭說是殺完人,逃竄了。 說書先生感歎局面艱辛,這是春陽鎮的管轄區域,一下子死了這麽多人,要找到家屬確認死者姓名,是要報官上文記錄的。 如今不知道其余農人逃了多遠,炎炎夏日又正是末時,這些屍體暴曬不得,很快就會腐爛發臭,眼下更不好動手打理,人太多了實在無從下手。 卻只見自巨猿逃走的方向,自空中有一光影掠下,正是浮鹿山五境結丹李開陽,他手提一個巨大頭顱,摔在地面上,正是今日一切罪魁禍首的巨猿。 巨猿被老何打得生機四溢外散,方圓幾十裡都能感受到他的氣息,身上還有李開陽留的劍氣,尋到自是不難。 此刻老仙長心中愧疚難以,若不是自己有心歷練弟子,估摸錯了這妖物的境界,也不至於再釀成這等悲劇。 自家山門弟子九人唯有一人存活,但目前看來也是難說能否可以痊愈,雖然那洛米師侄身俱奇異體魄。 李開陽收攏散落的九把長劍,浮鹿山修士在外殞命,屍體可隨地入土而安,但佩劍必須接回山門,會在祖師堂刻下名字,佩劍在祖山下葬。 這時自後山有人影綽綽,正是成家村存活的村民,此時已多是老弱病孺矣。 先前李開陽禦劍殺敵,中途折道告知了還在山林中逃亡的眾人,說那巨猿已死可以放心回家了。 但近半數之多的農人死於非命,就等於幾乎小村莊裡每個家庭都面臨著破碎,他們又哪裡還有家呢? 這會兒說書先生卻是詢問李開陽能否往春陽鎮走一趟。 早日報官有官差介入和記錄,這樣後續工作才能做得完善。 李開陽本就有愧疚,本來只是發生在北部自家山門管轄區域裡的慘事,卻連累了別國凡人。 事出無奈,聽到說書先生的委托,他表示自會按章程辦事。 浮鹿山雖為山上門派,但長久以來在北部多與世俗接觸。 卻也是一個愛管世俗“閑事”的譜牒正派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