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從來沒有要求過周天必須和他一樣,隻練一種拳法。 他始終就只是想用自己的心血之作,作為周天武道成就的跳板。 其實老何早年何嘗不想學其他拳法,可是他自入坎兒山走樁初始,就只能看著同期師兄弟越走越遠。 特別是發小周槧,雖然兩人從不以境界交心,但老何心中難免有些愁悶。 實在是坎兒山的拳法他修煉緩慢,對於周槧所練拳法也領悟不通,練也練,不過始終與人對敵難堪大用。 直到老何醉心於理,才為他打開了一條通途。 只是可惜在而立之年才有領悟,還沒來得及將理帶到更遠,就落得如此光景。 老何沒有後悔,他只有不甘心。 被譽為武神下凡的周槧。 還沒練到第九拳的理。 待人待事真誠和善的坎兒山門。 女子武夫七境羽衣的楊靜然。 所以他怎麽會甘心? 他抱著期翼,希望周天能多走一步,不僅僅是為了他,為了周槧,楊靜然,更是為了周天自己心中的大義。 是他問過周天如果知道這世間的黑暗,殘酷,不公,周天當如何? 周天握著拳頭,說如果真到那個時候,他不願意像這樣什麽都不做,他隻想多做一點,哪怕只有一點就好。 天資平凡又如何? 天地庇佑不過一代又如何? 一切皆為功利又如何? 周天自有一拳破之。 ——— 今日大風客棧提供的午食,依然很是豐盛。 一個不大的食盤上,放有兩葷一素,都是客棧的拿手好菜。 周天在幾人的注目下,起床,洗漱,期間眾人見周天果然生龍活虎的,也就徹底放了心。 洛米說劉祈安和成冬林吃過午食後,知道今天無法啟程,就相約一起去鎮中閑逛。 周天自然知道劉祈安的小心思,他是想去看看那個書鋪今天開門沒有。 成冬林自然更單純,他是真的就打算去閑逛,只是順便再去尋一些小零食。 在兩人結伴的路上,劉祈安也問成冬林: “成冬林,你怎那麽喜歡吃,就是一個小吃貨,以前在成家村裡的時候,也不見你怎麽嘴不停歇。” 成冬林只有在兒時玩伴劉祈安這裡話多一點。 他怯怯的說: “我覺得嘴巴裡有東西吃,就安心一些,什麽都不用想,那樣走多遠就都不怕了,這是我娘對我說的。” 劉祈安聽完捧腹大笑: “成冬林你個憨子,你娘騙你的,你娘是想把你養成個胖子,那樣扛揍嘛。” “我娘就厲害多了,叫我多讀書,讀書才有好出路嘛。” 劉祈安假裝大人的語氣,轉頭一本正經的對比他稍稍矮一點的成冬林這樣說。 “你娘才騙你勒,我們是去當修士的,又不是去當說書先生的。” 成冬林臨了又加了一句。 “你娘要是知道你把銀子都用在聽雜書上,不把你屁股打開花。” 劉祈安頓時泄了氣,他苦兮兮的摟住成冬林的肩膀。 在明明正午,天氣卻略顯陰沉的溪鎮街道,劉祈安問成冬林: “你說我們到底能不能成為那陳憑案一樣的人物?” 此去鎮中,劉祈安兩手空空,成冬林滿載而歸。 ——— 周天幾人已經吃過午食,特別是周天尤其的食指大開,一口氣就著家常炒菜吃了三大碗白飯,還意猶未盡,不過如今他也知道適可而止,吃太多也不助於身體康復,八分飽足矣。 待收拾好碗筷,遞還給小二,周天打開客房窗戶,看著外面有些暗沉的氣象。 心裡估摸著,應該是要下夏日的最後一場雨了。 如今是桂月初,明日正是八月八,在成家村的時候,老何還能在地裡耕田時。 村裡老人家常說有一句諺語。 周天現在都還記得清楚。 “八月初八沾,不沾看十三,十三不沾旱半年。” 周天輕輕念著,這句諺語講的是和收成有關,如果八月八這天下雨,說明來年風調雨順,如果不下雨,就得開八月十三了,如果八月十三也不下雨,那麽後半年的日子就不太好過嘍。 此時林正清也湊過來看著外面的景色,他們的房間窗戶臨街,雖然是正午,但有涼風習習,天地暗沉,街上不少行人,吃過午飯後,都出門納涼。 路上行人都是面帶笑意,遇到相識的人還互相問候,絲毫不害怕突然下起雨來,更多的是有享受之意。 連大風客棧掌櫃的,彰長風趁著店裡剛過午食的空檔,和幾個跑堂,打雜的小二端著長條木凳,自店門口納涼吹風去了。 “這天要變,估摸著到申時,就會下雨,就是不知道多久停歇。” 洛米不知是什麽時候到的眾人身後,冷不丁的說了一句話,給林正清嚇了一跳。 成櫻桃倒是自在一旁正走著樁,倒有些心無旁騖。 周天點頭,這個時節的雨最挑時候,而且一下通常沒個一兩天是不會停歇的。 這對於眾人來說卻是一個壞消息,但對於周天來說,卻是個好消息。 下雨不宜趕路,這耽擱幾天,眾人要想不拉慢行程,那狐山是真繞不得了。 多出的數百裡山路,沒有十幾天,他們幾人是走不下來的,而且還要先去一趟離元國龍虎山。 這樣到了浮鹿山,起碼就是良月末了。(注一) 浮鹿山的開山慶典就別想參加了。 不過這多出來的幾天,周天對於穩固自身境界時間上卻是有大寬裕,那樣也會更有把握一些。 洛米自然也知道其中枝節,而且昨夜看見周天兩拳之威,此去狐山,他更是信心滿滿。 如今他感覺,甚至連那賭一賭的意味都沒有了。 明明大半月以前的少年,還只是一個看起來氣機稍微濃厚的普通人。 直至武夫破境,入了第一境界始足,真正讓洛米心甘情願稱呼道友的,只是那五彩霞光,是那極其難得的武運。 如今破境不過兩日,周天出兩拳,第二拳竟然給洛米一種,自己硬抗也會受傷的感覺,哪怕就只是一點皮外傷。 他不過一境始足武夫,自己起碼是身俱異體的修士三境朝暮,自己雖然身受重傷未愈,但自己竟然會生出那般思緒。 洛米只能是覺得不可思議,只是那拳法強是強,弊端也會明顯,不然周天也不會出拳後昏睡不醒。 不過這也很正常,武夫拳法本來就是調動真氣與氣機,是損命又補命的路子。 哪有修士爽利,靈氣灌身,提升陽壽,滋養神識,百利而無一害,無可厚非,其中門檻自然更是萬裡挑一。 只是洛米看著越發昏暗的天色,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狐山,破境,大雨,一切似乎都太順理成章了些。 (注一:良月是十月,巧月是七月,桂月是八月。之前忘記備注了,難免有些小寶貝不清楚,這是我國優質的傳統文化,莫要忘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