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月。 正值酷暑時節。 有一個穿著粗布衣裳,容貌清秀,後背藥簍的少年,獨行於密林中。 天氣實在炎熱,少年放下藥簍,自涼陰處歇息。 看這天色,估摸著已近晌午,再望向藥簍裡的草藥,份量已然不輕,算得上是滿載而歸。 於是少年將靠在石坎上的背簍提起,利落的背在了後背上。 他左手持柴刀,右手提木水壺,哼著小曲兒,一晃一晃的踩著落葉下山而去。 少年剛進村,就有眼尖的農人和他打招呼。 是一個穿短汗衫的年輕漢子。 “喲,小天兒,今天怎這麽快就滿滿一背簍草藥了,這會兒才剛到晌午吧?” 沒等周天回話,另一個聲音響起替他做了回答。 “三叔,瞧您這腦袋,別人老早就上山去嘍。” “特娘的王小子,你連三叔的話都敢插嘴了?” “哪能啊三叔!這不是我帶了我娘剛釀好的麥子酒來蹭飯了嘛。” 成三聞言,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成王手裡的酒壺。 他嘴裡說道:“好說,好說,你三嬸飯菜早上桌了,就等著我們爺倆兒動筷呢!” 說完又轉過頭笑著對背著背簍的少年道:“小天,你還是快些回去吧,這七月的太陽曬得可真要人命。” 聽到這話,少年背著背簍的身形略一停頓,轉過身對成三微微一笑表達謝意,隨後便繼續抬步從人群中走過。 隨著離開人群,少年的笑容慢慢收斂,他低著頭,在心裡默數著步數。 從去後山的北村門到自家小屋的路他走了快七年,從八歲上山采藥到現在也有七年了。 那時人小步子小,如今少年初成長步子也是愈來愈大了,所需的步數也是愈來愈少了。 少年走過池塘,見有不少青蛙在荷葉上踩跳,一時間起了玩心。 他尋了一塊石頭丟在水塘裡,撲通一聲,濺起一小片水花,嚇得不少青蛙四散跳開,跌落水裡。 如此,少年拍了拍手,滿意一笑。 隨後便轉身踏上土路,步行數十步,靈活的從路邊杏子樹上摘下了一捧小杏。 杏未熟,味尚酸,給老何泡酒就很好。 再走十來步,路旁有一口用石頭堆砌做壩的泉井。 周天蹲下身子,以手作瓢,舀起一捧清泉,爽快的咽下。 這是一口老泉井,泉涼不息,年年不止。 少年名叫周天,自打有記憶開始,身邊就只有老何一人。 至於老何是誰? 自己的父母又是誰? 他們在何處? 這些周天完全沒有頭緒。 年幼的周天多次提及,老何都是閉口不言。 只是由於本身就對父母沒有回憶,反倒是想得越來越少,也漸漸開始習慣這樣的生活。 他們居住在成家村,隸屬於九州天地浚湯州以南的太明國。 四面環山,幾乎是與世隔絕。 但勝在良田耕地不少,倒也不是窮山惡水之地。 自打周天記事起,他和老何就一直在這村中生活。 他們自建有一間茅草屋,那時的老何還沒那麽老。 老何更是租借了一些田地,他會下田耕種一些稻米,也會種植一些蔬菜,那段時間兩人倒也不愁吃喝。 只是那樣的日子,隨著老何的極快衰老,基本上是回不去了。 在周天八歲那年,老何已經蒼老得很明顯了。 也就是在那一年,老何給了周天兩本書。 其中有一本是凡俗的百草集。 周天雖然沒上過私塾,但老何不僅自幼教他識字,還會和他“高談論闊”一些老生常談的道理。 老何總說萬一自己老了死球了,總得要教周天一個活下去的手藝,實在不濟起碼還可以做那山野藥倌。 另外一本則是一本武書。 做工非常的粗糙,沒有一點絕世神功的樣子。 老何含糊的說,這是他早年間不知道從哪兒淘來的。 莫約隻當強身健體之用。 若是周天有興趣不妨試著練練看。 但別指望他一把老骨頭會個啥,教不了,也不會教。 可惜最開始,周天隻對裡面的插畫略微感點興趣,但完全提不起練的欲望。 因為那時候的少年,更多的是傾心於自己能不能成為有大神通的修士! 九州天地,是一個有武夫與修士共存的天地。 修士修煉修天地靈氣,奪造化為己用,自為證道成仙,修得與天地同壽。 武夫自練一身濃厚真氣,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可惜周天到現在也沒親眼看到過這個世界修煉的靈氣的人。 他們長什麽樣子?會不會生出三頭六臂? 甚至周天現在了解修士傳聞的唯一途徑,不過是從每月來村子一次的說書先生口裡得知。 那說書先生書中所講,那修煉了靈氣的九州修士。 他們手持三尺劍仗身遊於天地間。 他們問道蒼天,以仙人之姿傲立九州。 他們更有甚者能與天地同壽。 這一切無不令人神往。 可每次周天回到茅屋和老何講聽來的見聞,老何總笑著說下次還偷懶就打周天手心。 到現在老何已經忘打周天手心不知道多少年了。 還記得今年杏花酒剛出釀。 “臭老頭你說我能不能當修士?” “臭小子,當個屁,給我好好洗,衣服沒洗好,罰你明天多背十條草藥經。” “呸,你就是不知道嘛。” “滾蛋,別想著偷懶。” “臭老頭,你的衣服可佔了一大半,真是不害臊,要不是看你老胳膊老腿兒的,誰愛洗誰洗去。” “嘿嘿,臭小子,實話告訴你,我老何可是有著大神通的,一點也不比那修士差勒。” “老何啊老何,你就知道吹牛。” 那一天。 村有惡霸。 三人為夥。 在嬉笑間搶了周天的草藥,踢翻了老何的酒。 老何並無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