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長安已經是十一月份,銀裝素裹,冰雪寒天,天氣越發的冷冽,而皇宮之中卻是熱鬧非常。 李世民大宴群臣,但是只有菜,沒有酒,李淵喪期未過,不敢放肆。這次出征的將領都在,齊齊謝過李世民後就入座開宴,長孫皇后推著祁陽的兩個孩子過來,平陽公主連忙道謝。 祁陽看著長孫皇后的臉色若有所思,他算算日子,好像皇后這兩年接連誕下晉陽公主和新城公主,對身體負荷有些重啊。女人生產就是鬼門關前走一遭,所以長孫皇后才會在貞觀十年早逝。 不過現在一切還來得及,有祁陽在,皇后一定會健康長壽的。"皇后娘娘注意保重身體,看您臉色不好,最近是否喘不上氣,夜間少眠?" "是有一些,太醫開了藥,好多了。"長孫皇后點點頭,她知道祁陽這是擔心自己。 祁陽聽到太醫開的藥,頓時皺起眉頭:"娘娘,太醫院那幫廢物懂什麽,開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藥。還是臣為您好好看看,免得落下病根。" 李世民剛好走過來,聽到這句話也勸道:"觀音婢答應吧,成旭既然這麽說,那一定是看出了什麽。" 長孫皇后聽到這話,心中一暖,笑著答應了。祁陽也不避諱,搭在長孫皇后的手腕上為其把脈,片刻後道:"皇后娘娘氣血虧損嚴重,身子虛弱,需要靜養,臣開幾副補藥給皇后娘娘喝。另外娘娘還身患氣疾,皇宮嘛不利於養病,還是去終南別院休養比較妥當。" 李世民也同意祁陽的話,"那明日就去!"對皇后的身體他非常在意,不允許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長孫皇后笑著道:"臣妾聽憑陛下做主。" 說完正事眾人繼續吃飯,雖然無酒無歌舞助興,但是談到吐谷渾這一戰都興致高漲。李泰、李恪兄弟二人給弟弟妹妹詳細講他們在戰場上的細節。李承乾抱著晉陽、新城兩位公主在一邊含笑聽。 李道彥、李景恆給李世民吹噓他二人是如何配合乾掉黨項的。 至於祁陽開始玩自己兒子,拿著奶嘴逗孩子,就是不給,等到嬰兒哇哇大哭才被平陽公主發現,順手把他推一邊去了。 房遺愛傻乎乎跟長樂公主玩劃拳,他一次都沒贏過,臉上被長樂公主用毛筆成畫花臉。 李佑和李愔對李恪帶領控鶴營立下赫赫戰功很是向往,決定日後也要選控鶴營。李恪對此很讚賞,並且表示以後一定會多多提攜他們的。 一場飯局,眾人聊的火熱,直到深夜才散去。祁陽夫婦帶著兩個孩子回了王府,幾月未歸,吳管家把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條,一切如舊。 次日長孫皇后就帶人去了終南別院,這個別院快成皇家專屬了,李世民住完了李承乾來,李承乾走了長孫皇后又來了。 李世民下旨貶趙王李元景為庶人,發配嶺南,遇赦不赦。臨行前李承乾和祁陽去見了李元景一面,同行的還有如意。 李元景瞪著如意,心裡充滿了憤怒,"賤婢!早知道就該把你和稱心一起弄死!" 如意聽到李元景的辱罵並沒有發怒,反倒露出淡淡的笑容:"我姐弟本就是太常寺的賤籍,這條命不值錢。反倒是你,從天潢貴胄變成如今的庶民,用我弟弟一條命換你現在的下場,值了!"她跟著祁陽來就是想親眼看看李元景淪落到怎樣落魄狼狽的樣子,以告慰弟弟的在天之靈。 李承乾心情複雜,"王叔,父皇對你已然優待,到了嶺南好好悔過吧。" "悔過?悔過什麽?我何錯之有?!祁陽!是你!你不得好死,是你向皇兄進讒言對不對?你看上如意這個賤婢想討她歡心才陷害我?"李元景怒視著祁陽。 祁陽冷哼一聲:"李元景!你以為你有多聰明?你被太上皇的寵愛迷失了自己,謀害儲君是什麽樣的罪過你不清楚?若不是陛下顧念你是他弟弟,恐怕你早就被砍了頭。現在留你一條狗命,你不僅不知悔改,反倒誣蔑我陷害你,真是不知所謂!"祁陽說罷便帶著如意轉身離開,不願再多與李元景交談半句。 李承乾最後看了一眼李元景也離開了,祁陽說的不假,李元景確實被寵壞了,以為自己和皇帝是兄弟,誰都要對他低三下四,他也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反倒責怪祁陽陷害他,這種人真的是活該。 貞觀九年十二月,祁陽為長孫皇后精心調理身體,一邊和高元簡根據吐谷渾一戰火藥的試驗結果繼續改良,同時也和祁陽討論如何將炮彈投入敵陣之中殺傷力最大。 平陽公主發現了問題,隨著熱兵器的出現,個人武藝慢慢的會被淘汰。對此祁陽笑她想太多,熱兵器要做到人手一隻還要很久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現在還早,不必擔心這方面的問題。 這時候李愔給了祁陽一個大驚喜,李愔因為課業不熟被罰寫,他自己寫不完就想了一個辦法。找了幾位民間巧匠將文字反印在木頭上,然後蘸著墨水在紙上印了幾篇直接就交給先生當他自己寫的。 可想而知這麽拙劣的糊弄學一眼就被發現,教他的大儒大怒,一杆子捅到李世民那,李世民為了安撫先生的怒火決定重罰李愔。 這孩子害怕,求他親哥哥李恪想辦法,直接找到終南別院這,當時祁陽也在,聽完後就讓李愔把那個木刻拿來給他看。 祁陽仔細研究了一下,不由得大喜,這不就是活字印刷術的雛形嗎?當場他就讓李愔寬心,這事他保了。然後他拿著木刻急匆匆去找高元簡,留下李恪、李愔兩兄弟面面相覷。 高元簡看完也是大驚,不愧是李世民的兒子,偷懶也能搞出這麽實用的東西。不過他忙著火藥的事,這事就交給軍事學院的學子,誰能改良活字印刷術的製造工藝,必有重賞。 很快,長樂公主和房遺愛帶著一個小丫頭來找祁陽。祁陽看著活字印刷術的成品一臉狐疑,他瞅瞅長樂再瞅瞅那個小丫頭,問道:"確定是她做的?" 李麗質哎呀一聲,嗔道:"當然是了,我親眼看著武丫頭擺弄一天就成功的。不過她說不要獎賞隻想求你一件事,我就帶她來了。" 祁陽看著藏在長樂公主身後怯生生的小丫頭,溫聲道:"你找我什麽事,說吧。" 那丫頭看看長樂和房遺愛,長樂竟然懂了,翻個白眼拉著房遺愛走了,"我們不聽,門口等你。" "我…我想求王爺幫我救救我母親!"小丫頭跪在祁陽面前,哀求道。 "好,你起來說話,你母親是病了嗎?現在就去,路上再說。"祁陽沒有猶豫,直接答應。 門口的長樂看他們兩句話就出來了有些驚訝,祁陽來不及跟她細說,"人命關天,現在去那丫頭的家裡。" "哦哦。"李麗質拉著房遺愛跟上,馬車內,祁陽和長樂聽小丫頭說話,房遺愛可憐的在當車夫。 聽了幾句祁陽終於知道這丫頭是誰了,華夏歷史上唯一的正統女皇帝,武則天。 其父武士彠於今年去世,她的堂兄幾個對她母親楊氏失禮,還將她們趕出武家。 不得已,小丫頭隨母親從荊州回到長安居住,武士彠的嫡次女自然有資格進軍事學院。 楊氏是隋朝皇室女,死了夫君還被掃地出門,怎麽能咽得下這口氣。可她一個弱女子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越想越難受,眼看著就快憂鬱而死。 武丫頭急得不行,想到大唐還有個第一神醫,抓住活字印刷術這個機會求長樂帶她來見祁陽,想救自己母親一命。 長樂公主聽完大罵她那幾個兄弟,末了安慰武丫頭,"別怕,我讓父皇治他們的罪,不敬嫡母!哼!" 祁陽眉頭一皺,"不許胡鬧,這是別人的家事,你就算治他們的罪也於事無補。" "我才不管那麽多呢!"長樂公主撅著嘴道。 祁陽拍拍她的頭,"你也該問問武丫頭的意思吧,她未必希望你幫這個忙。" 十二歲的小丫頭先謝過李麗質,又看了一眼祁陽,輕聲道:"我想自己報仇。" 說話間馬車到了楊母居住的小院,祁陽幾針下去煥發她的生機,又開了藥方給武丫頭。臨走的時候他忽然問,"你願不願意做我徒弟?" 小丫頭愣住了,她反應極快,跪下給祁陽磕頭,叫道:"師父。" 長樂公主一臉羨慕,祁陽從未收過徒弟,多少人想拜師都被他攆出去了,連皇帝的幾個兒子他都不收,不知道為什麽偏偏收了這個小丫頭。 祁陽點點頭,算是受了她的拜師禮,但是說的話卻毫不客氣,"希望這是你此生最後一次對我用心計,安頓好你母親,待她康復後再來找我。" 武丫頭笑吟吟看著祁陽和長樂公主的背影,臉上不再是害怕和生澀,有的只是自信和睿智。 祁陽回去的路上臉上一直充斥玩味的笑容。有意思,不愧是女帝,十二歲的心計就完全不輸於老狐狸,竟然讓他都後知後覺。又看看一臉茫然的長樂,唉,這傻丫頭被利用了還不自知。 到了晚上平陽公主回來,祁陽就跟她說自己今日收了一個徒弟,還是個小丫頭。 平陽公主很詫異,"你不是說不願意教蠢人嗎?那丫頭很聰明?" 祁陽笑道:"很聰明!她是應國公武士彠的次女,小丫頭和母親被趕出門了,使了些手段讓麗質幫忙找到我。不過我看她母親是真的病重,這個不假。她還把印刷術的技術改良好了,心計、手段一樣不缺,這樣的苗子可是難得的。" 平陽公主思索半響才道:"應國公不是去世了嗎?" "嗯,武士彠的原配早死,給他生了兩個兒子武元慶和武元爽。繼室楊氏才是那丫頭的母親,所以聯合起來趕走她們母女也不奇怪。"祁陽解釋道。 "你打算教她醫術?" 祁陽哼哼一笑,搖頭,"所以我說這丫頭聰明呢,她從一開始盯上的就不是我,而是你!" "啊?"平陽公主一臉驚訝,"她為何要盯上我?" 祁陽哈哈大笑,"我估計她有這個想法不是一天兩天了,可能來到長安就在想怎麽給她母親治病,而第二件事就是報仇。" 平陽公主揉揉額頭,"想這些太複雜了,我們先看看再說吧,若她真如你所說是個好苗子,我倒想見識見識。" 祁陽按下她的手,自己幫她揉著太陽穴,"你也別那麽勞累,打完仗就好好養身體,畢竟上了年紀要注意保養。" 平陽公主立刻把他手撥開,站起身道:"你說得對,我上了年紀,我這就去靜室休息,你也早點歇下。" 看著平陽公主毫不留情的背影,祁陽愕然,然後微微歎氣,輕輕給了自己一嘴巴,"叫你嘴賤!忘了女人對年齡的看重了吧!" 孤枕難眠的一夜過去了,祁陽拉著一張臉,看誰都不順眼。 武丫頭就在這時撞了上來,她雇了人精心照顧母親,自己連忙跑來見祁陽。 祁陽看到她也沒說什麽,叫人準備拜師禮儀,上次不正式,他要補上。 小丫頭收起之前裝出來的懦弱,毫不怯場,觀禮的只有還在休養的長孫皇后和想來看熱鬧的平陽公主。 祁陽一臉嚴肅,問跪在地上的武丫頭,"你可願入我門下?" 小丫頭偷偷看了平陽公主好幾眼,咬著牙沉默。祁陽也不催她,自顧自等待。 片刻後,她恭恭敬敬磕頭道:"我不願。"說完這句話她似乎感覺松了口氣,又對祁陽道:"謝謝您救了我母親,但我不願拜您為師。" "為何?你昨日可是答應了。"祁陽板著臉,故作不解。 小丫頭對著平陽公主拜了下去,"我此生佩服的,唯有長公主一人!我隻想拜在長公主門下,因此利用了長樂公主和王爺達到自己的目的。王爺對我母親有救命之恩,我不能一錯再錯,再對您用心計豈不是忘恩負義之輩?請王爺恕罪。" 祁陽笑眯眯對著平陽公主道:"如何?我為你找的徒弟不錯吧!"又對著長孫皇后顯擺,"娘娘您看看,是不是比那幾個臭小子聰明多了?" 長孫皇后不理他,仔細打量跪著的小丫頭,心下暗讚,聰明伶俐又機敏果斷,確實很難得。 平陽公主扶起小丫頭,"成旭與我打賭,說如果我在場你斷然不會拜在他門下,若他贏了,就讓我收下你。你為什麽想拜我為師?" 接下來,祁陽好像又見到後世追星族對偶像的狂熱,怎麽說呢,誇得平陽公主這樣的人都臉紅。至於長孫皇后則是聽一半就受不了先行離去了。 平陽公主抬手打斷她,"好了,我收下你就是,別誇了,你可有名字?" 小丫頭搖搖頭,"沒有…" 平陽公主想了想,"我為你取名,照。字,曦月。希望你的才情智慧可比日月,惠及大唐。" 小丫頭再拜,心中激蕩,聲音哽咽,"武曦月謝師父賜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