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茜兒停了手裡的木棒子,眼睛亮閃閃的看著老太太說:“奶,我覺著吧,還是你的眼光好!” 說完繼續賣力的在鍋子裡攪拌。 這是誇獎自己呢?這是瘋了? 雖自己眼光一向的好,可是好在哪兒啊?你說具體點兒,也讓我美美唄! 這話說的迷迷糊糊的。 老太太伸出手在鍋裡撇了一下舔舔:“那,那還用你說!回咱老家打聽去,那十裡八鄉,家裡家外誰不誇我利索!恩?榆皮面兒?你這是做啥呢?也不摻點豆面,你這面不面,粥不粥的?怎麽打這樣的糊糊?這不是糟蹋糧食麽?我跟你說,從古至今就沒你這樣做活的,從前在家,你婆婆敢這樣我一鍋鏟……那你,那你,到底做的是啥啊?” 老太太看七茜兒停了手,似笑非笑的斜眼瞥她,就訕訕的笑笑,又砸吧下手指頭道:“瞧你這個厲害勁兒!說說你能掉塊肉?那誰乾活還不得打小學啊,還不興說了?你瞧你,看我做啥?不會奶教你唄,呦呦呦,說你還不願意了!還瞪我! 嗨!奶又不是本地人,妮兒,咱今早吃啥啊?你,這是本地的特色?這,看著吧哈,也香哈?那我就且吃一碗試試?” 七茜兒噗哧就笑了:“什麽本地特色,本地特色可是大魚大肉的,就咱家?窮這樣,還吃肉呢?這不是給您吃的!我就打點粘面糊糊,街口那院兒咱能佔了!咱貼個記號去!” 老太太簡直不敢相信還有這等好事,就高興的問:“真?” 七茜兒喜滋滋的點頭:“恩,夠格了!咱六品呢,你也六品,我七品,我就不信了,倆誥命鎮宅他們敢來搶,嚇不死他們!” 七茜兒越說越高興,誰不愛大房子啊,那巷子口的位置多好啊,是多講究的官宅啊,那往後安兒小夫妻就住前院,她跟老太太住後院…… 把面糊放進碗遞給老太太,一伸手她又將桌子上預備好的筆墨拿起來,這祖孫倆就要一起往外走,老太太路上還喜滋滋的說呢:“也是哈,這獨門獨戶小破院,到底配不上咱臭頭,咱好歹是個那啥,啥來著?” “禦前親衛營長刀衛六品經歷!!” “對,經歷!六品的金利,這一聽就是個油差,你男人往後差不了。” 娘倆過年一樣往外飄著,快要到門口了,老太太竟然停住腳舍不得了,她看著這好不容易收拾出來的宅子,就歎氣說到: “哎,其實,你的眼光也不錯,這屋也挺好的,我還舍不得了呢。你不知道,從前咱家在老家那會兒,住的是竹骨夯泥胚的半磚屋,這說不要就不要了,這屋都收拾出來了,咱東西都在這兒呢,誰幫著搬啊……” 七茜兒打頭裡扭腦袋,理直氣壯的說:“您說什麽呢!那邊咱也要,這邊也要!這邊是經歷老爺家柴房!” 老太太膽怯:“那能行?” 七茜兒哼了一聲,憑什麽不行,甭管誰來,五品六品的芝麻綠豆,咱現在不打醋!咱自己家也綠豆了,發個長豆芽怎麽了? 這祖孫興奮的一溜煙來到門口,打開大門剛邁了半隻腳,又慌裡慌張的捧著碗,抱著筆墨,躡手躡腳的一起往回碎步跑。 疾奔到家裡,這倆人就是一頓折騰。 柴房關了!下廚鎖了!放東西的西屋鎖了!!全部鎖了!沒鎖子就粗布繩子捆扎,再來一個死扣! 桌子上的餑餑收拾了,擺炕上新被新褥塞炕櫃裡,洗乾淨的舊鋪蓋擺上……亂七八糟一頓折騰,老太太終於蹬了鞋,吸著氣上了炕,拿起自己的針線簸籮,七茜兒就坐在地上開始做紡線兒的樣子。 這兩人喘著氣,剛擺出做家務的樣兒,就聽到院外有人笑眯眯的招呼:“老姐姐在家嗎,我是你老陶家的妹子……” 人家懂禮的在門口表示身份叫門,這家裡的窗戶就被人猛的扒拉開了。 那號稱府城來的大戶人家的高氏,就拉開窗戶,腦袋擠進來半個先是一看,接著笑嘻嘻的大喊起來:“哎呀!都在呢!都在呢!你們那麽羅嗦!站門口幹嘛?快進來!這不,娘倆都在呢,做活呢!!” 從前有別人家媳婦,要不打招呼這樣進來,至多就吵一架,不然就罵一頓,再不成上手,可現在不一樣了,長了心眼的可不學她,也隱隱是畏懼了。 “老太太在家嗎?” “我是郭楊家的。” “於萬家的。” “錢呂家,還有老陶太太也來了。” 人都站在門口不進來,高氏就別扭起來,她看屋子裡的兩人不抬頭,也不看她,還不招呼她,就撇嘴了。 她重重的放下窗,嘟嘟囔囔的走到門口,支著嗓子就喊了一句:“貴太太吔!我是高氏!哎呀,都認識多少年了,耍這套好沒意思!真是……”她嘀嘀咕咕的不樂意。 七茜兒聽了一撇嘴,對著老太太往外指指,老太太對她哼了一聲,也不知道這祖孫什麽時候練出來的啞語。 總而言之,人家依著規矩,有禮的上門,七茜兒便走到院門口,笑眯眯,客客氣氣的相迎。 她先是對長輩們福禮,那幾個也知道,從今往後這院子裡的人是不一樣的,如此她們也學著老陶太太的樣子還禮。 老陶太太輩兒大,卻是庶民,她的兒孫也在軍中,具體是個什麽,她家可沒有陳四牛那樣走四方的傳聲筒。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