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下麽,她就只看著有趣兒,直等老太太數落完歇氣兒,七茜兒就故意做出困惑的樣兒問:“啊?走?走哪兒去啊?” 她就是逗她呢,老太太竟是一挑唆就蹦躂的脾性。 聽到七茜兒這樣問,陳吳氏這才想起這妮連自己男人是做什麽的都不知道。 哎呦,打嘴了,人家不知道要走呢。 她理虧訕訕,探脖子往破牆頭瞄了一眼,見沒人看到,這才穩了心,也不知道想到什麽得意處了,就取下後腰的煙袋鍋子,給自己添了一鍋煙絲兒。 還怪沒來由的哼了一聲。 七茜兒心裡不怕,身體卻往後躲了。 含著煙嘴兒舍不得點,老太太醞釀片刻才擺出架勢,略有些得意的說:“我跟你說,你這樣的傻子來我家~那,那可是祖宗積德了,老天爺看你順眼了,哎?你別不信,這也就是我心好,不然你出去看看,像是你這樣毛稀沒肉的甭說十貫錢兒五十斤糧,五斤糠你都不值!你信不信?” 信!怎麽不信。 找了個院裡擺著的石頭鼓凳,老太太就嘴巴裡哼哼的坐下。 七茜兒機靈的上前攙扶,許是沒受過這個待遇,陳吳氏還驚了下,接著便笑了。 她這輩子不愛人前露怯,就自己熬著,熬著,忽然來了個乖的,竟然心疼自己了。 從未享受過這待遇的陳吳氏不知道怎好,就伸手使勁拍了七茜兒手背一巴掌,硬邦邦的說到:“你到會耍乖!” 說完便更後悔了,人家是好心,打人家幹啥啊。 為這,她便加倍的哼哼起來。 七茜兒看著老太太有些不安,就又是想笑又心酸了。 甭看孫兒一堆,最後還不是各窩顧各窩,誰管這老太太心裡怎想的,又想要啥呢。 這是難受了啊,七茜兒特別懂,她年老之後也這個毛病,就不知道哪兒不舒坦,也沒病,就是渾身不展掛,要哼哼出聲來才發散舒服些。 這老太太往日不罵人,不數落人,不刻薄人的時候,嘴巴裡就要不間斷的哼哼。她也總說她身上不舒坦,後也喊過郎中,卻瞧不出什麽毛病,藥倒是吃了不少。 喬氏說是裝的,可老太太十幾年勾著腰哼哼唧唧。要裝的,那還真是有恆心了。 可憐她這個哼哼,就成了孩子們,孫媳婦兒們躲避她的信號。 最後,大家總算都成了老厭物嘍。 老太太哼哼了一會兒才說:“你,你男人,就是我那孫兒,他大名兒喚做……” 七茜兒抬臉打岔:“奶!這個我知道,他叫陳大勝!那婚書上寫著呢。” 聽這毛稀的這樣說,老太太就樂。 這是不計較自己打她了?真是個乖的。 要不說識字兒好呢,識字兒了就啥也知道,啥也不怕了。 不像她們,出了門得緊跟著,稍微不注意被前面營子甩二十裡地,連打聽都不會打聽,東南西北都不認識,就知道她們是譚將軍的人。 那天下姓譚的多了去了,那前面幾路大軍,姓譚的分大小譚,大譚是老帥,小譚好幾位呢,還分著將軍跟少將軍。 老太太喜怒都在面上,心裡美吧,卻仍然要壓下行情,於是她撇嘴兒道:“什麽陳大勝,他就叫臭頭!陳臭頭!他這名兒吧,那可是老譚將軍給起的,老將軍你知道不,那是管著百萬人的大將軍,他給我臭頭起的名兒。” 老太太脖子晃悠的像皮影戲裡的人兒,看上去倒有了幾分老可愛的樣兒。 七茜兒看的嘴角直抽。 且不說整個新朝都沒有百萬大軍,就說那位了不得的老譚將軍,那也不是那麽回事兒。 那年大軍遭遇圍堵,臭頭跟他兄弟們立了戰功,就做了人家譚家的親軍,好巧不巧,他們遇的那老譚將軍就是個神人。 這神人遇事總要做些不正經的陣勢,最愛給人起吉利名兒,也不管旁人的名兒是不是爹媽給的,就順嘴兒給老陳家那群臭頭,臭蛋兒,起了大捷,大旺,大順,大勝,大義,大忠,大合這樣的名兒。 他這個破毛病是被如今的皇爺,當年的大都督下過公文申斥,還挨了軍棍的。 這老太太還拿這一樁事嚇唬人呢。 成啊,只要我們好好相處,就給你嚇唬唄,只要您別哼哼,就怎麽都好說。你哼哼我就想起自己來了,我那會子還不如你呢,你哼哼給子女聽,我有啥啊。 七茜兒捧場:“好名!人一合即大,從軍長勝則大吉。” 哎呦~這話脆生,好聽的不得了,就是聽不懂。 老太太很吃這套,就放軟了身段,多了半分的耐心哄著七茜兒說:“不是嚇唬你,你男人在前面那是做將軍的!他啊!那可不是一般人……你以後可得聽話,知道不?” 七茜兒特捧場的驚訝。 “真的?” “那可不是,你這妮,是掉進福窩你做官太太了!” 七茜兒扭臉看臘梅,樹葉頗綠呢。 老太太看她畏懼扭臉,隻覺著嚇唬住了,就更加神采飛揚:“你呀,我跟你說,只要你聽話!以後乾的稀的總有你的,以後機靈點兒,我讓你幹啥你就幹啥!那個喬氏你甭搭理她,知道不?我總不會虧了你,明白麽?” 老太太這是預備搞派別了?成,加入你了。 見七茜兒點頭,老太太就用手抿抿煙鍋上摻樹葉的煙絲兒,學著她見過的那講究老太太的樣兒說到:“現下,你先打掃打掃住下,也住不得幾日,明兒咱還得跟軍營走呢,知道麽?”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