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見慣了好馬的皇爺見了,都眼裡劃過可惜,對譚唯同讚一句:“好馬!” 譚唯同嘴唇依舊是哆嗦,就聽到皇爺對那幾個無賴子道:“今日不讓你們殺人,殺馬你們可會?” 陳大勝看看那馬道:“這麽好的牲口,殺了可惜。” 皇爺卻笑著說:“沒事兒,譚家不缺這一二畜生,朕就問你,敢不敢殺?” 陳大勝點頭:“小事。” 如此,不管願意不願意,這一群人便一起來到譚家軍軍營入口,耀武的那處空地。 譚唯同心裡畏懼,依舊強撐著對皇爺道:“陛下,老兵殺個馬,不是簡單的事情?” 可皇爺卻雙手攏在袖子裡笑著說:“恩,簡單?你怕是沒見過你二叔的長刀營怎麽殺馬的吧。” 柵欄外,陳大勝等人慢慢解開頭巾,裹在臉上,最後隻余二目,他們身上更是脫的隻留了一塊髒兮兮的兜襠布。 張民望哆哆嗦嗦的道:“這,這成何體統?” 皇爺卻笑說:“如何不成體統,他們裹頭防血嗆,多少衣裳也不夠拋費,索性從第一日起,就沒有上甲護身的習慣。” 張民望話多,就好奇的問:“皇爺,老奴看著這幾個身上倒是扎實?如何才幾條傷?您看孟大人他們那一身傷……” 皇爺眼神平靜的道:“長刀營出去,不生就死,要疤瘌做什麽?”說罷他看著周圍譚家子弟道:“一會子,就都睜大眼睛,給朕好好看!都記住了!記住什麽是長刀營!什麽是譚家的長刀營!你們給朕閉上眼睛試試!!朕千刀萬剮了你們!!” 一副破破爛爛的布甲被陳大勝他們從包袱裡取出,草草的圍在腰間。 這塊玩意兒,從前也是能蓋個半身的,可惜如今就剩下半塊了。 管四兒不屑的看看遠處那馬道:“頭兒,大哥,就讓咱們殺個這?你一人去唄?” 陳大勝晃動一下脖子,聲音平淡的說:“換東家了,今兒手裡的活計都給我做的漂亮點子,讓咱新東家張張臉面。” “哦!” 就這樣,他們光著腳,露著一身戰場上得來的青銅肉,繃著半生的憤氣,慢慢的,緩緩的走到場子中間,排成一排,個個單手背後握刀,陳大勝盯著那馬,後面這幾人卻是一人一個角度看著身後左右。 孟鼎臣看那邊準備好了,就對皇爺點點頭。 皇爺打了個手勢,就見那孟鼎臣忽然從腰下取出一把雪亮的長刀,對著那馬屁股就是一下狠的劈了過去,就聽到,噗……的一聲, 那馬血飛濺,長嘶一聲便前蹄站起,瘋了一般,如團紅黑的怒雲,奔著那七人便席卷而去…… 周圍有人驚叫,還未等眾人反應,那馬已經奔到了陳大勝他們面前,見有阻礙,便雙腿騰空,對著這排人就踏了過去。 隻一刹,一眨,一瞬! 眾人的耳朵便先是聽到一聲沉悶的低吆喝:“呼!!” 這種吆喝沒有憤怒,沒有不平,隻若兩江險灘上的纖夫,他們弓腰趴背在山崖峭壁拉著比自己重百倍千倍的航船向前行進,從沒有一股子力量是過大的,也沒有一股子力量是過小的,但是他們步步有力,沒有一下錯漏。 只是一刹那的事情,眾人耳朵就齊齊聽到一聲不急不緩,如利剪過單幅粗布,哧……的一下輕微響動,就從耳朵眼裡脆過去了。 眼睛裡,那馬雙踢凌空,那刀頭身體一滑,已經來至馬下,那刀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背後已來至身前,成雙手持刀狀。 就見他身體微蹲,刷的一下抖動,一刀破空白光閃過,那馬就在眾人眼裡,瞬間腰斷,裂開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變十六塊…… 匹馬分裂於空,被利落齊整的肢解,待到馬肉落地,輕輕緩衝,眾人才聽到耳邊嗤嗤的冒血聲,竟還有那馬低低的輕喘下,接著寂靜無聲…… 那幾位老刀沒有看那些碎塊,卻緩緩收刀,送出憋住的一口氣,慢慢低沉的喝了一聲: “哈……!” 像大清早,從家裡出門,對著寒冬的天氣,呼出的一口被窩濁氣般的莫名精神。 強大的殺氣從場子上空劃過,有人撲通坐到在地,還有尿騷氣緩緩升騰起來。 武帝楊藻看著那些老刀,心裡也是激蕩不已,不管看多少次他都激蕩不已,就覺得說不出的美,說不出的爽利,這個場景夠他醉酒二斤,再擊整場戰鼓的。 他一把揪起已然呆滯的譚唯同,把他帶到自己身前道:“回去告訴你爹,就說朕說了,不追究了,讓他擦乾淨老腚,學不得你叔叔,也好歹有點人樣子!他笨,他傻,就去問問你爺爺怎麽叫做用人之道!再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就是你二叔的長刀營!你不要,現在是朕的了。” 成片的喝彩聲猶如春雷炸起。 場子裡,管四兒呼出濁氣,悄悄問自己老大:“哥!哥?咱東家滿意麽?” 陳大勝眼睛含著笑意嗯了一聲。 然後管四兒就背好他的刀,彎腰抱起一塊馬肋條肉,隔著好遠對皇爺喊:“皇,皇帝老爺!這塊馬肉能賞了小的麽!!” 這個點了,他餓啊! 第28章 晚霞夕照,河流山丘薄金素裹,山林漸靜,啼鳥逐幽,古道淨土細薄,煙塵揚揚,行人規避,一路順暢,那武帝楊藻卷了老刀,便一路疾行至燕京城邊,方停了禦駕車馬。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