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俏寡妇:仙君别太爱!

第九十九章
  第九十九章
  秋日裡剛散了一山的落葉, 小藏谷的鳥雀精叼著形狀最好看的葉子飛到後山的小澗溪去。
  “阿諾阿諾,今年的第一片落葉是我選到的!”
  玄鴉羽毛在陽光下有種五彩斑斕的黑,嘴裡銜著一片金燦燦的銀杏葉, 落到溪邊石上午睡的狐狸身上。
  白色狐狸盤成一團,不知夢見了什麽, 從夢中猛然驚醒,白狐化形, 她斂起衣裙懶懶坐起。
  許是秋乏困倦粘著人,桑諾縱然已經醒來, 眉宇中還添著兩分慵懶倦意。她打了個哈欠,將銀杏葉撚起攥在手中, 抬起手臂對著午後的陽光, 散散的光透過銀杏葉, 金燦,溫柔, 又帶著秋日的些許溫度。
  “不錯,真好看。”
  桑諾將芥子袋打開,裡面有一個匣子, 匣子打開扣鎖翻開, 內裡都是一張一張整齊平整的落葉。
  厚厚的積攢在一起, 少說也有百來張。每一年春日秋日的新葉與落葉, 收起一份, 就是一年。
  桑諾喜歡數著每一年的春夏秋冬, 哪怕是寒冬時節, 她也鮮少冬眠, 而是選擇臥在自己暖和的小山洞裡,蓋著厚厚的被子, 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翻看謝落秋留給她的手劄。
  瑰裳劍主和魔尊親自主持了謝落秋的融心大法,如今他的胸腔裡,跳動著的心臟,還相融了另一個謝落秋的心血與桑諾純狐族的保護。
  魔尊還專門來勸過桑諾:“換個心就能愛上別人,那普天之下就沒有癡男怨女了,只要能換心就行。”
  隻魔尊後來似乎又有了一個兒子,這個魔尊的閨女就消失了。再次出現的時候,換了個身份,成了魔域裡赫赫有名的魅魔狐姬。
  桑諾化作人形拍了拍渾身滾滿的落葉,淡定地撩起松散的長發。
  這是謝落秋的手劄裡不曾提到的。也是因為桑諾的選擇而出現的異變。
  那是謝落秋留給她的。在另外一段時空裡她自己的心臟。
  就是謝落秋十八歲的時候。
  “我先走了。”
  忘不掉的。哪怕時隔百年,她都還牢牢記得他當初的話。
  畢竟某個有心思的男人,悄悄留給她的那份手劄裡,寫的東西太多太多了。多到她每一個冬日都會翻看,一看就是百年。
  桑諾起身伸了個懶腰,發出一聲愜意地輕歎。
  胥離山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她和瑰裳劍主私下也有些小小的往來。只是因為謝落秋留下的手劄裡,她想要順應天命,不敢隨便打破謝落秋手劄裡的曾相逢,隻留心著謝落秋,對他身上發生的一切都不主動干擾。
  她沒有進去。只是一團白色的小狐狸蹲坐在冰原之外的雪山上,搖著尾巴眺望著遠處的荒蕪。
  桑諾嘀咕道。
  桑諾順手揪了一根玄鴉的羽毛,笑眯眯和他告別。
  “魔域這些日子鬧騰得厲害,魔尊避世,那幾個魔君太亂來了,你別去的好。”
  爹娘在明屈谷閑來無事,又養了一個新的小崽子,那是她家的小弟弟,還是一個奶狐狸,小小的一團還不會化形。桑諾抱著好生稀奇了一番,又悄悄將弟弟藏在了樹上茂密的梢頭,故意讓爹娘去找,自己則和家中兄姐嘀咕了幾句,惹得兄姐險些挽起袖子來扒她的皮。
  桑諾才慢慢從牛角尖裡鑽出來。
  那個一直讓她心裡發毛的洬談君。
  時隔百年,桑諾還記得謝落秋離開前不舍晝夜地寫下了厚厚的手劄,不斷對她重複著,不要忘了他。
  “傻丫頭,一顆心臟只是人族存活的基本,至於情愛與渴求,那都是人的神魂所向,不是一顆心就能左右的。”
  後來,桑諾在家中長輩的幾番查證和確認下,將她的那顆心臟送到了胥離山。
  桑諾去過冰原。
  “被嚇著那是他沒膽,活該給他阿娘扔到冰原去。”
  桑諾化做原型被按在地上,笑得咯咯咯,比那人間話本裡山野出沒的狐狸精笑得還要妖魅空靈。
  整個純狐族誰不知道桑諾在等一個人。
  “阿諾,你又要去魔域嗎?”
  關於那段在謝落秋記憶中的過去,桑諾聽著很有趣,卻也因為心臟的問題狠狠咬過謝落秋一口。那可是純狐的心臟,可不是小事。謝落秋留下了她的心臟,是想要還給她。但是沒想到另外一個她的心臟,居然能用這種方式挽救如今的謝落秋。
  百年間,桑諾早已經將桃都山和魔域摸了個滾熟,偶爾還會在魔域用魔女的身份行走,魔域的好多魔君都知道,有個原身是狐狸的魔女,任何魔都找惹不得,那是魔尊的閨女。
  桑諾沒告訴玄鴉,她不是去魔域,而是回了明屈谷,和爹娘見了一面。
  她自然也是知道,謝落秋會被瑰裳劍主送到冰原,是因為他換了心臟。
  “笑得這般不收斂,等你尋個情郎,可不得被你嚇著。”
  見桑諾手中捏了個訣,玄鴉化作人形,過來想牽住她的手。
  在她的身後,有個還需要長大的少年在努力掙扎著求生。
  但是如此一來,桑諾還是不禁想到了一個人。
  阿姊故意逗弄她。
  桑諾當時很驚慌,她在想,會不會因為她的心臟和謝落秋的心臟,讓這裡新生的謝落秋從新生就打上了她的印記。
  這就是所謂的天道嗎?無論何種因,都會有自己的果。
  差不多百年前,謝落秋剛滿十八歲時,讓他親娘瑰裳劍主送到了冰原。獨自一人在冰原修煉。
  而謝落秋因為心臟融合了純狐的心臟,必須要重新修煉,要融合純狐之心,就得在世間至純之冰之地融化自身。
  他的名字早已經刻在了骨血上,忘都忘不掉。
  如今已經過去了百年。前些天,桑諾在修煉中聽見了冰原融化的氣息。
  他出來了。
  桑諾心頓時就亂了。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索性來明屈谷度日。
  “還裝呢,人都從冰原出來了,胥離山傳來的消息說是瑰裳劍主的兒子繼承了劍主的天賦,還比之更盛,成年後回到宗門不過三天時間,就收服了三首虎靈獸作靈寵。”
  阿姊故意笑桑諾。推搡著她肩膀。
  “你要不要去問問那個年輕的小劍君,他收不收狐狸作……靈寵?”
  桑諾頓時臉蛋紅成一片。咬著牙去追著拍打自己的阿姊。
  “哪個要做靈寵了!我養他作寵物才對!”
  桑諾又讓自己的姐姐抱著掐了掐臉蛋。
  “行啊,那你去吧,胥離山要召開宗門大會,所有人都知道是給這位小劍君在準備,你不想去看一眼嗎?”
  桑諾心中動蕩。
  若是按照謝落秋的手劄裡,似乎還不是這個時候。
    但是……但是她還是想去看一眼。
  看一眼從冰原出來的謝落秋。
  秋日過了一半,聽說有些地方已經開始飄雪的時候,胥離山卻大開山門,迎接五湖四海而來的各大宗門弟子。
  魔域在魔尊的掌管之下,也和仙門化乾戈為玉帛,胥離山舉辦宗門盛事,不說派人來參加,卻也是主動派人來送了賀禮的。至於送賀禮的人是不是魔尊,賀禮是不是送給瑰裳劍主和小劍君謝落秋的……誰知道呢。
  桑諾去到胥離山的時候,遇上了不少眼熟的人。
  她常年在胥離山來玩,與胥離山的長老萬如何萬如意關系都不錯,還因為洬談君的緣故,在妄極山的後山養了一窩雪白的兔子。
  不過聽說謝落秋回來了,他的領域在懸絲境,洬談君早早就把那一窩白兔子全都塞到懸絲境去。至於謝落秋會不會養,洬談君心知肚明。
  要去哪裡找謝落秋呢?
  懸絲境?還是說瑰裳劍主那兒?
  桑諾一襲白裙,手撐一把傘,漫無目的地在胥離山宗門內走著。
  許多外來宗門的弟子都當她是本宗的師姐,各個見了都行禮問好。認識她的,則是朝著她跑來,笑眯眯來拉她的手。
  “桑師姐來了!要去試劍場看熱鬧嗎?”
  那是胥離山的女弟子,愛吃愛玩,和桑諾算得上相熟。
  “有什麽熱鬧可看?”
  桑諾隨口說道。她撐著傘,側眸看向了眾多弟子去往的方向。
  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去找謝落秋呢。
  “我們這一代的弟子裡,有個人你還沒有見過吧,那可是瑰裳劍主的兒子,早年被送到了冰原修煉,如今才回來沒幾天呢。前些天收服了三首虎,如今門內的弟子都在揣測他的實力,都猜他許是已經過了劍君,有了問仙之品了。”
  桑諾一愣。
  而後不由得心跳砰砰。
  “他……可有了道號?”
  “似乎是還沒有,聽說小劍君的道號是專門留下,要讓誰給取的。也不知是不是劍主?”
  桑諾想了想,也許是吧。
  就像是之前謝落秋說的那樣,他的道號韞澤,是自己的母親在去世前留給他的。
  韞澤小劍君。
  桑諾臉上蕩開了一圈笑意,跟著同伴去往了試劍場。
  本就是胥離山的宗門大會,來往的外宗門弟子數不勝數。一條飄滿落葉的小道擠滿了人群,有的修為略高些的,都禦劍飛了過去,想要搶佔一個好的位置。
  小弟子遇上了關系好的女弟子,匆匆落下一句待會見,就先跟人擠了去。
  桑諾不跟他們擠著去,但也不想被擠著了,索性搖身一翻,坐在了自己的傘上,任由傘送自己去往一顆筆直而參天的銀杏樹上。
  金燦燦的杏葉搖搖晃晃璀璨如金。傘上白裙衣袂飄搖,飛舞若雲。
  桑諾終於看見了被眾多弟子包圍著的試劍場。
  試劍場刻有數不清的篆文陣法,內中有兩個弟子正在比試。
  桑諾單手托腮,凝視著其中那個身著白衣,外披金色薄紗,俊俏過了頭的男人。
  熟悉的相貌輪廓,多了一份不熟悉的堅韌。
  他手持窄窄銀劍,在試劍場上氣定神閑,輕輕撥動幾下攻來的劍勢,單手捏訣,輕而易舉將對方送下試劍台。
  一個又一個的弟子笑呵呵地跳了上來,行禮出劍,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卻始終淡定自若,單手持劍,該躲就躲避,該出劍出劍。乾脆利落,又殺伐果斷。
  他的劍意猶如冰山雪域,寒澈入骨,隨著他手中的窄劍結冰,天空降下六瓣雪花。
  哄鬧聲不斷,紛紛笑著打問謝小劍君的道號。
  桑諾托著腮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他。
  這是謝落秋呀。
  與她不相識而又千絲萬縷的謝落秋。
  桑諾想,如此意氣風發的小劍君可真好看,若是不曾認識謝落秋,她會做什麽呢?也許會故意假裝成劍修,去和他比試比試,再一二來去,總要把人拿到手中才好。
  恍神之間,霜花融化在她眼前。
  眨眼間,她看見了男人朝她投來的目光。
  隔著千層萬裡,試劍場的謝落秋看向遠在人群之外的銀杏樹。
  坐在傘上的白衣少女,巧笑嫣嫣,眉眸含情,與他對視的瞬間,似乎有些詫異,眨了眨眼,卻又化作一汪春水,幾乎融了他。
  謝落秋站在原地。
  周身的寒氣在一點點消散。
  天空的霜花融化,窄劍上的冰雪消融。
  冰原百年的修煉讓他以為自己是冰雪所鑄,卻在看見樹梢傘上的少女時,熱烈與溫暖蔓延渾身。
  他手持劍,眼一眨不眨盯著金穗似的銀杏葉中,那空靈至純的少女。
  那一刻,背負了百年的冰原在他心頭被那一眼春水融為河流,暖意順著血脈流淌,心跳砰砰,躁動。
  他在全場嘩然中,足尖一點飛身而起,忘了試劍台上的對手,忘了數以千計的外宗弟子,只看得見樹上的少女。
  銀杏葉輕輕晃動,他落到桑諾的面前。
  兩人四目相對之際,桑諾從他的眼中看見了驚豔,執著,與渴求。
  這不是心臟賦予他的,而是謝落秋的神魂賦予他的。
  桑諾忽然明白了他最後說的那句話。
  來找他吧,只要找到了他,讓他看見了她,一切就能重新開始。
  只要一眼。他就會跟她走。
  上輩子,這輩子,都是。
  桑諾笑得眉眼彎彎,朝緊繃而認真的謝落秋伸出了手。
  “謝啾啾,我來找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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