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她像是蜜, 像是粘人的糖,更像是親昵交纏著,卻要人命的絞殺藤。 謝落秋如何不知道桑諾想要什麽。 看一眼她就知道, 她又在想些什麽。 抱著她,柔軟撲滿懷, 卻能明顯感覺到桑諾身上的利刃,一點點在刺穿他。 果然, 瞞著她的那一步起,就再也無法得到小狐狸的真心了。 她會用對付外人的各種方式來對付他。將他視作一個可以利用, 可以玩弄的對象。 謝落秋抬手摟著桑諾單薄的後背。 她粘著他那般親昵,可在他抬手抱起她的時候, 後背僵硬, 謝落秋甚至能察覺出, 她想要推開他。 連一個擁抱都無法接受了。 謝落秋坦然承認。 什麽都得不到,都這麽求著他了,他都還能拒絕。 只有一張床,一套石桌椅,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阿桑,如果我說,我能提前知曉該做什麽,有預料的情況下,我絕不會讓一些事發生,但是會導致另外一些事情發生,你信嗎?” 謝落秋緊緊摟著她, 用鬥篷將她一裹, 兩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謝落秋起身將另一杯茶端到桑諾面前,請她接了,這才撩起衣擺順理成章在她身側的床邊落座。 “謝落秋,你真沒出息。” “喂。” “這是打算把自己關在這裡不出去了?” 離開之地也也不算遠。或者說, 桑諾還沒有感知到太多, 就已經抵達了一處地下密室。 他的修為畢竟是此世間獨一份的拔尖。他已經墮魔,若是再失了神志,此世間能擒拿他的人實在是數不出來。 桑諾看了一圈,忽然發現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獵獵之風順著耳邊劃過, 桑諾難得沒有起脾氣, 抱著謝落秋任由他帶自己離開。 此處四面都是岩石,原石未雕琢,甚至還有粗糲的凸起流於表面。 像極了他在妄極山的洞府。 靈氣可真足。 若他自己不提前做好準備,那很有可能在他失了神志的情況下,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不是用來禁錮妖族的,那自然是…… 見他抬頭,笑眯眯朝他舉起那細軟的繩子。 空曠,沒有半點柔軟,空乏孤寂的地方,也只有謝落秋這種人才住得下去。 和伏妖鈴不太像,對她沒有什麽約束之力,但是桑諾捏在手中,隱約猜到了幾分用途。 桑諾咬著他的耳朵, 是咬出血的那種。語氣裡的氣惱不是假裝的。 謝落秋嘴角噙著苦笑。 桑諾爬上床去摸這繩子,謝落秋似乎想說什麽,猶豫了下,隨她去了。 桑諾這會兒就沒有多少偽裝,無視了謝落秋的存在,收起傘,提裙在這裡繞了一圈看看他墮魔之後到底住在何處。 “抱歉。” 桑諾叫了叫謝落秋。 更何況剛剛她被蒙在謝落秋的鬥篷裡, 都沒有看見太多,隻憑借周圍密不透風的岩石就判斷是地下,也有些武斷。 桑諾一把要推開他, 卻推不開。 說是地下密室, 桑諾被謝落秋放開後,左右打量了一圈感覺此處也不是密室的規格。 桑諾扭頭,謝落秋坐在石凳,倒了兩杯熱茶,正用手指抵著額頭輕輕揉了揉。 桑諾坐在床上笑眯眯地拍著手,語氣有些揶揄:“仙君,此世間的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之中嗎?” 桑諾任由他的動作。 謝落秋能做的,就是提前預判自己可能會造成什麽後果,在自己還清醒的時候,將自己禁錮,給世人留下一個機會。 “不愧是韞澤仙君,凡事都想在人前,想得周到。” “怕失了神志,為禍人間。” 自己脫下鬥篷,手捂著茶壺,片刻,倒出兩杯熱茶來。 她疾步走到床邊,那是一張石床,上面甚至沒有鋪被褥,空蕩蕩的,還有一個玉枕。看起來十分簡單,但是床的四角各自都有放在角落的一團繩子。 謝落秋聞言就知道,小狐狸這是在找不痛快。 “自然不是。” 桑諾跪坐在床上,眼睛發亮地盯著那床上的繩子。 謝落秋側眸看著桑諾,語氣有些意味深長。 桑諾捧著茶杯,抿了口。 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提前知曉,預料,因為一些事情而導致另外一些事情的出現…… “阿九哥哥,你知道我笨的,不說明白的話我不懂的。” 桑諾立刻選擇了以桑洛的方式和謝落秋說話。 畢竟當年她是還沒有成年的幼狐,想怎麽撒嬌都可以,而阿九最吃這一套。 桑諾抱著茶杯笑眯眯地,想著若是謝落秋現在不吃這一招了,那就只能說明以前都是騙她的,還是個騙子。 她笨? 謝落秋無言以對。 世間狐族總是以聰穎著稱,小時候的狐狸或許沒有那麽狡黠,但是天生自帶的聰穎讓小狐狸也比旁人多出一百個彎彎繞繞來,和小阿桑剛認識的時候,她還差幾年才成年,還是個幼狐,還是個一直住在小藏谷裡,天性散漫又純真的小狐狸。 就算那樣,他還是在小阿桑的手中招架不住,明明看得見她的陷阱,可小狐狸只是尾巴衝著他搖了搖,他就毅然決然踩入她的陷阱,在沒有記憶的情況下,以最本質的純心,和她結為夫妻。 之後呢,她想要什麽從來不直說,總是拐著彎看著他,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眨巴著眨巴著央著他,根本輪不到她開口,但凡她所想,謝落秋都提前能猜到,能給她辦到。 也因此,他實在是太懂小阿桑了。 她一句話是什麽意思,根本不用想就知道。 這會兒說她笨,就是在罵他藏著掖著不實誠。 但是,她叫他阿九哥哥。 謝落秋喉結滾動,抬手試探著伸出,想要握著桑諾的手。 桑諾直接將手中茶杯塞到謝落秋手中。 謝落秋:“……”行吧。 替桑諾放回茶杯,謝落秋重新落座在桑諾身側時,桑諾已經踢了鞋,坐在他的床上,白瑩瑩的腳趾就踩在謝落秋的大腿上。 “謝落秋。” 她喊著他的名。 “跟我說說話吧,說說你當初到底怎麽回事的。” 桑諾一副好脾氣地樣子,坐在那兒除了將腳落在謝落秋大腿上之外,看起來坐得很乖。 謝落秋低頭看了眼放在自己大腿上的腳。 她倒是乾脆,踢了鞋,褪了襪,赤著腳踩著他。 謝落秋的視線有些移不開。 半響,才沉吟道:“……該從哪裡說起呢。” 謝落秋百年前還叫謝橫秋的時候,剛剛突破境界,半步登仙,成為韞澤仙君。然而就在之後不久,遭遇了魔族的暗算。 “是扶鴟郂。” 謝落秋有些事情可以直接告訴桑諾的,沒有半分隱瞞。 “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當初來找我時,拿著父親的遺物,我……動了惻隱之心。” 桑諾瞪大了眼聽著她所不知道的過去。 那是在和她還沒有相遇時的過去,那時候的謝落秋,還叫做謝橫秋。 她聽的認真,身體前傾,手也跟著撐在了謝落秋的大腿上。 謝落秋剛要說的話一愣,低頭。 對上桑諾亮晶晶的眼睛。 “然後呢?你被他暗算了?” 謝落秋頷首。 “對。” 遭到這個弟弟的暗算,其實也不能說完全意料之外。 謝落秋知道扶鴟郂是自己的弟弟,與他見了幾次。自然也知道這個弟弟看他的眼神中,有多少殺意。 但是那時候他唯一不知道的是,扶鴟郂的身份。這是他漏算的地方。 也就導致扶鴟郂用了他父親的遺物,將他重傷,跌落下界,導致失憶。 落到了下界,那就是在小藏谷。不過幾天就被桑諾撞見,撿了回去。 “原來是這樣啊。” 桑諾手撐著謝落秋的大腿,若有所思地往他身上靠。 “那之後扶鴟郂變成一個女子來找我,你怎麽說她是你的舊友?” 謝落秋呼吸有些亂了。 他低頭瞟了眼,桑諾的手和腳已經開始不規矩了。 這種不規矩是一種玩弄似的,可以說是她的惡趣味,也可以說她故意在逗他。 不管怎麽樣,都是桑諾的小心思在作祟。 謝落秋強行集中注意力,回答她的問題。 “她是魔族。那時候無法告訴你,是因為……” “是因為她的目標是我,對嗎?” 桑諾笑眯眯地問他。 謝落秋一愣,手腕上,繩子已經悄悄繞了個圈。 桑諾一把推到他,騎在他的腰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伸出手,用力戳著他的喉結。 床榻四角的定魔繩在這個時候很好的起到了原本該有的作用。 將神志清醒的謝落秋手腳分別綁住,牢不可破。 謝落秋被迫躺在床上,身上還坐了一個九百個心眼的狐狸,無奈地輕歎。 “你不是想聽我說過去的。” 她只是想誘導他分散注意力,再利用他已經墮魔的魔性,將定魔繩用在他的身上。 桑諾坐在他的腰腹上,還是過去熟悉的感覺。 他身材很好,有力,體力也很好,總是能顛著她玩到盡興。 “也沒有啊。” 桑諾伸手劃過謝落秋的衣裳。他的衣裳瞬間裂開。 露出藏在衣裳下白皙的胸膛。 謝落秋的心口有一道傷痕。 紅色的,淺淺的。 桑諾的手指戳著那一處。她知道在這道傷痕之下,就是她的心臟。 “我也很好奇啊,好奇扶鴟郂為什麽想要我墮魔,也好奇你當時怎麽發現的,怎麽救得我。” 桑諾漫不經心的話語中,謝落秋呼吸一滯。 而後,無奈地笑了笑。 什麽都瞞不過她。 只要給她一點點的線索,她就能抽絲剝繭,猜到過去的一切。 “不過那些都不是我現在想要的。” 桑諾伏下腰來,手抵著謝落秋的肩膀,笑眯眯地用鼻尖抵著他。 “韞澤仙君,如果不想給我修為,雙修的時候一定要……守住了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