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俏寡妇:仙君别太爱!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果然啊, 這熟悉的開在虛空裡的賭場,兩顆骰子,指使畫染紙片人, 還得是她的老熟人九月唐的手法。
  桑諾對著化為紙片的點睛,虛空的黑暗之處含笑招手。
  “真讓人意外呀, 無意中居然走到了你的地盤。”
  有些糟糕了。
  桑諾笑意不減,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會兒的情況比之前還要難搞一些。
  黎城, 她從未來過,自然不知道九月唐在黎城弄了一個賭坊, 兜兜轉轉主動走到了他的地盤。
  麻煩了。
  桑諾藏起那一抹輕歎,笑得格外溫柔。
  像極了對自己最親密的友人。
  賭場內早已經變了模樣。原本偌大的, 燈火通明的賭場, 此刻已經一片黑暗空虛, 伸手不見五指,之前喧囂的人群也都消失不見, 唯一能聽見的,也只有桑諾的聲音。
  桑諾下意識閉上眼。
  “坊主,你我多年不見,一定要隔著這張紙說話嗎?”
  “怎麽不說話了?桑嫿,我在你的心中,連朋友也算不上了嗎?”
  桑諾有些意外地挑眉。
  “嚇死菌子了!壞狐狸,咱們怎麽又落到九月唐的手裡了!”
  那個人,指的自然是十五。
  朋友嗎?若是在幾年前, 她和九月唐也能稱得上一聲朋友, 但是自從那件事之後, 桑諾忍不住想,若是現在來的不是九月唐, 可能還好解決一點。
  荷塘似乎是天地之間唯一的景色和實相,畫舫則是桑諾唯一能接觸到的實質。
  若是十五出手,九月唐只怕是難以招架。前提是十五真的能對九月唐出手。
  “你的身後……居然會有這麽多人。”
  雖然前輩很厲害, 三賭三勝, 但是既然有熟人的話, 那就更簡單, 能直接拿回自己的東西, 解決這裡的問題。
  九月唐有幾斤幾兩重,她知曉的不算很清楚,但大抵也是有一個猜測范疇的。
  桑諾想了想,放軟了語調。
  謝長翎大喜:“那是不是不用賭了?”
  身後的三個少年反應也快,在強光的刺眼下,紛紛閉上了眼。
  荷塘,偌大的荷塘盛開著數不清的粉色荷花,蓮葉圓圓,水波輕靈。
  眼前驟然炸開一檔光芒。一股強風吹入。
  虛空之中的聲音聽起來略帶了兩分銳利。
  “你說得對,多年不見,是該將你接來好好——敘敘舊。”
  “多年不見了,”畫舫之中,閣樓大門被一個錦衣公子推開,那人嘴角含笑,搖著一柄寫滿經文的扇子,居高臨下朝甲板上的桑諾挑了挑眉,“小桑嫿。”
  桑諾眯著眼掃視了一圈畫舫。
  桑諾抬手,傘自覺飛回她的手中。
  “坊主,一別今年,別來無恙。”
  “前輩,是您的朋友嗎?”
  畫舫在劇烈晃動。
  意外的是目之所及沒有九月唐。
  “怎會無恙。”九月唐從閣樓翻身而下,“我可是對你……日夜思,夜也想,恨不得……”
  似乎有人在歎息
  而不是如今這樣,忽然消失的不見,隻留下菌子。
  “咱們可打不過他,那個人呢?咦,怎麽不見了?”
  “挖你的骨……吃你的肉啊。”
  三個少年齊刷刷聚集到桑諾的身後。
  畫舫之中只有桑諾和三個少年。
  她睜開眼。
  紙,指的是李公子,同樣也指的是,整個賭場。
  桑諾沒說話。
  那人沉默片刻。
  風吹起六月荷香,有人的衣袖掃過桑諾的肩膀。
  巨大的畫舫停在荷塘的中間,桑諾此刻站在甲板之上,在她的身後,靠近欄軒的位置,三個少年已經死死抓住了圍欄。
  桑諾抬眸笑吟吟地對那錦衣公子微微頷首。
  十五……不見了。
  九月唐姣好如女的臉蛋上,浮現出一絲瘋狂。
  桑諾嘴角的笑意不變。
  “那可真是太遺憾了。我不曾想起坊主。”
  身後三個少年聽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麽舊友,只怕是結下仇怨的敵人吧。
  “前輩,這是您的敵人嗎?”謝長翎蹭到桑諾的身後。
  “他怎麽喊您桑嫿?”
  “假名字,騙他的。”
  桑諾淡定地說道。
  “敵人算不上,要說也只能說是……他一廂情願的對我有敵意。”
  這話不假。
  數年前桑諾因為一個原因,要替人去一趟賭坊。那個賭坊就是九月唐的。
  當時的桑諾以小宗門膽小害羞的小弟子身份,混進賭坊去,她很容易就混了一大批拍胸脯願意保護她的朋友。
  其中就有用紙人來和她做朋友的九月唐。
  桑諾太清楚九月唐的存在了。就花費了好些功夫,一點點把九月唐泡軟,軟化到他主動以本身來與她結交,教她賭術,陪她玩牌。
  之後九月唐越發的不對勁,試圖將她困在他的紙中。桑諾一看這還了得,趕緊騙了他一截魂骨走人。
  走的時候兩人之間已經沒有多少友誼,九月唐瘋了似的要留下她,她一定要走,甚至離別時還給他送了個扎心的禮物。
  謝長翎一聽,皺起了眉,小聲問她,“那是不是要動手,我可以幫您的!”
  “但是可能就是打不過他……”
  雖然謝長翎此刻心裡動蕩有些嚴重。
  他堂堂胥離山最有未來的弟子,居然在陰溝裡翻船,這個船翻得還特別讓他憋屈。若是他之前以為是修為高深莫測的人也就罷了。按照桑諾所說,他們一行居然是栽在了一張紙人的手裡。
  這可給他憋屈壞了。
  難道他就這麽不堪一擊?這麽弱?
  更離譜的是這個賭坊的主人,居然和桑前輩認識……是敵對關系,更糟糕了。
  “你當然打得過他,只是不是現在哦。”桑諾十分有前輩模樣的溫聲安慰謝長翎,“你是前途無限的胥離山弟子,未來十大劍修一定有你一席之地。”
  謝長翎感動得兩眼放光:“嗚……前輩……”
  前輩居然這麽看好他嗎?師尊都不曾說他以後會怎麽樣。
  十大劍修!他真的可以啊!
  好,這個人他一定能打得過!
  “但是不是現在。”
  桑諾淡定地給一臉興奮的小崽子潑了盆涼水,“至於現在的話,先去找你小師叔,他不見了。”
  沒有十五在,就三個被封了丹田的少年,和一個靈脈堵塞的她,他們加在一起都不夠九月唐的一盤菜。
  風吹荷香,尖尖荷苞晃動,水波被魚群破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桑諾撐著傘,在甲板吹著風,目視九月唐一步步走近,並未動。
  “小桑嫿,你真是令我傷心。”
  九月唐停在桑諾的身前,一雙眼死死盯著桑諾。
  “半分都不曾想我,將我當做了牌桌上隨手能推出去的籌碼嗎?沒有一絲眷戀。”
  桑諾想了想,友善地提醒他。
  “籌碼我還是挺惋惜的,至於坊主……啊哈。”
  一切盡在不言中。
  “前輩,他身上有奇怪的氣息。”
  譚智沅悄悄傳音給桑諾。
  桑諾微微蹙眉,什麽奇怪的氣息?
  她居然沒有察覺。
  桑諾捏著傘的手用力掐了掐。傘自覺垂下菌絲,隱去痕跡悄悄往九月唐的位置滑去。
  不是妖氣……
  桑諾與菌絲相通,在菌絲碰觸到九月唐的時候,微微睜大了眼。
  九月唐身上的魔氣是怎麽回事?
  他明明是一個隱藏在鬧市中的元嬰修士。在她去往賭坊的那些年裡,也不曾見九月唐沾染魔氣。
  桑諾下意識地往後又退了半步。
  魔氣,令狐狸討厭的存在。
  九月唐清秀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扭曲。
  又是這樣,果然這樣。
  整整一年的溫柔靦腆,全都是假象。她只會嘴上溫柔可心,實質上絲毫不把他放在眼中。
  只有他傻,全然信了她的謊話,甚至……
  知道等他徹底沒有價值了,她連嘴上的溫柔也省去。一心想跑,還在最後關頭那麽對他。
    桑嫿啊桑嫿,世間怎麽會有她這樣的冷血冷情的女子?!
  “我還以為你此生絕不會再踏入賭坊之類的地方。”
  九月唐掃過桑諾身後的三個少年,眼神微冷。
  她這麽薄情之人,這麽會跟著旁人同在一起。
  甚至還是為人出頭來了。
  不對,還少了一個人。
  一個之前站在桑諾的身後,可怖,危險,又充滿煞氣的人。
  但是卻又衝不破虛假。
  讓人警惕的奇怪男人,不見了。
  “你太高估自己啦,”桑諾說話的語調依舊溫溫柔柔,“賭桌多有趣,你還不配讓我放棄這個玩具。”
  傘:“……壞狐狸,你能掂量一下自己的實力嗎?還挑釁他?生怕咱們死的不夠快?”
  桑諾抬眸無聲與傘解釋。
  “早就把他得罪徹底了,你以為他能放過我?”
  畢竟她在九月唐的賭坊裡裝乖賣慘,騙了九月唐的魂骨就走,之後九月唐發了瘋似的要困住她,困不住,就賭咒發誓再見她的那天,一定不會放過她。
  既然說軟話沒有用,那當然是乾脆利落的翻臉嘍。
  傘:“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別忘了,九月唐當初為了留下你,差點自斷一臂。”
  桑諾被這麽一提醒,才喃喃低語了句。
  “啊……好像是哦。差點忘了。”
  九月唐有多瘋,她也是那個時候才發現。才得知若是自己再不離開,只怕真的要在九月唐這裡栽個跟頭。必須得快刀斬亂麻,與他斷了所有的關系。
  可是她已經嘴了這麽多句,剛見面時若是加以溫柔或許還有的玩,至於現在……
  “咳……”桑諾也不是那麽薄臉皮的人,被傘這麽一提醒,立刻露出一個溫溫柔柔的笑容,撩了撩鬢角的發絲,含情脈脈地看著九月唐,“坊主大人不會以為我會那麽說吧。”
  “我怎麽會這麽說呢,坊主大人,離開您的這些年,我始終將您的恩情牢記,一日也不敢忘卻呢。”
  謝長翎等人:“……”
  差點都要拔刀了您來個急轉彎?
  桑諾才不管自己之前說的有多刻薄多鋒利,這會兒腆著臉笑得靦腆又乖巧,看九月唐的眼神格外純情,像極了彼此有著極高信任的至交好友。
  九月唐一愣。
  臉上表情幾經變化,懷疑,質問,可笑,可哪怕千分之一的可能,他眼底還是有了那麽一份小小的期待。
  “你說的……可是真的?”
  不知不覺,錦衣公子聲音都輕軟了不少。
  桑諾淡定地看著他。和當年一樣,好騙。
  “坊主大人,當年我在賭坊裡,您親自教我怎麽玩骰子,教我怎麽騙人,怎麽讓對手落入下風,這些一樁樁一件件,我都記得呢。”
  九月唐隨著她的言語,被拉回了當年的那一場相遇。
  下著雨的午後,撐著傘的白衣少女在荷花池邊用手接著雨水,漂亮,專注,在雨中又有一絲說不盡的憂鬱。
  百年歲月裡都無法忘卻的一幅畫。
  也是,桑嫿再怎麽樣,也是後來,她還是有良心的。
  “當然是……”
  桑諾的欺騙之語還沒有說完,荷塘之中忽地卷起一條水龍。
  風吹水起,乍破荷塘春色。
  蓮葉荷花被凌空撕個粉碎,化作點點星光落入池中。
  而破水而上的人,手持窄劍,無法遮掩的煞氣波濤洶湧,氣息不穩的男人只是在水面站定,腳下水紋已然圈圈蕩開,魚翻花謝,池水結冰。
  桑諾歪著頭,見十五花費了足足一刻鍾才衝進這個最表象的幻境裡來,倒是有些詫異。
  按理說他的修為,什麽幻境在他眼前都該視若無物,怎麽會困住他一刻鍾呢?
  不過這都不重要啦。
  桑諾明知道十五看不見,還是笑眯眯朝他擠了擠眼。
  來了。
  等他踩著水波一步步走到畫舫上,在她身後站定,桑諾伸出手在他的衣袖摸了摸。
  嗯,是他沒錯。
  男人只是被摸了摸衣袖,就像是被拽住了一樣,停在她的身邊不敢動。
  一個站在她這邊的打手來了。
  九月唐還在等她的答案。
  桑諾笑眯眯地想,九月唐是個什麽樣的人,蹬鼻子上臉,只要給他態度軟化一點,就會想要將她囚禁在紙上的壞人啊。
  她撐著傘,仰頭,衝著九月唐無比溫柔地笑了笑。
  給了他一個最終答案。
  “當然是……騙你的呀。”
  九月唐愣住,反應了好一會兒,他臉色再次扭曲。
  “……桑嫿!你又騙我!”
  桑諾理直氣壯說道:“對啊。”
  認識她的人,沒被騙過這可能嗎?
  十五站在她的身後。垂手,手中窄劍鋒芒畢露。
  煞氣,好重的煞氣,幾乎是刺骨寒風一樣侵襲她的後背。
  桑諾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就連傘都沒忍住立刻收起靈識,扛起傘身跑了。
  桑諾手中一空,抿嘴。
  也沒辦法指責菌子,畢竟她也記得閣也和謝長翎說的話。
  渾身都是凶煞之氣的人,在被煞氣控制的時候,見誰殺誰。
  她本來就是妖,若是在場的人中十五會最先對誰動手,除開九月唐那就是她了。
  前一刻還覺著自己的打手到了,現在嘛,隻覺著他才是最大的危險來源。得跑遠一點。
  男人握著劍的手攥緊,卻站在原地沒動。她……在躲。
  “小師叔,您剛剛去哪了?”謝長翎也不敢靠自己師叔太近,低聲說道,“這個賭坊的坊主好像是桑前輩的……仇人?啊總之就是現在欺負桑前輩的人!”
  謝長翎別的不說,還是能看出來九月唐在桑諾面前憤怒卻又無可奈何的無能狂怒,以及現在這個危險的局面。
  “桑嫿!”
  九月唐眼底燃起洶洶恨意,盯著桑諾,用力扇了一下扇子。
  “你既然主動走到我的領域——那就別走了。”
  “就像我當年所說,做這裡的一朵荷花,或者一塊皮毛墊子。”
  狂風驟起,在畫舫之上瞬間落下了數不清的影子,影子落地後化作紙人,紙人再度化作‘人’,幾十人團團將桑諾一行人圍住。
  桑諾立刻退後兩步,她這一步退得好,直接退到了十五的懷中。
  手持利劍的男人驟然被狐狸撞入懷中,愣住,沒有動。
  桑諾後背貼著他的前胸,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後是什麽危險。
  她警惕到險些冒出了狐耳。
  只是……
  身後的煞氣,像是僵住了一樣。
  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翼翼繞開了她,在整個紙畫舫上都是十五洶湧溢出的煞氣情況下,靠在他懷中的桑諾,被一片寧靜的,沒有任何紛擾的氣息所包裹。
  桑諾眨了眨眼。
  咦。
  是哦。他的危險好像並不是面對她的。
  桑諾蠢蠢欲動,那種從骨子裡的試探,又一次悄悄發了芽。
  此刻沒有靈氣,渾身經脈堵塞,桑諾卻是高揚起頭,對九月唐笑得格外挑釁。
  “有本事來打我呀。”
  躲在十五懷中的桑諾如此說道。
  十五沉默抬起劍來。
  剛衝破幻境就要給狐狸當打手。
  還真是……緊湊。
  九月唐扔出手中扇子,扇子在空中飛旋。
  九月唐雙手結印,空中升起一道金光。
  他的眼底寫滿了瘋狂。
  “桑嫿,再怎麽挑釁隱藏,我也知道……你現在沒有靈力。那就好好品嘗一下,當年你留下的——千厭!”
  桑諾瞳孔一縮。
  想盡辦法刺激他,還是抵不過九月唐到底修為高,居然已經發現了。
  居然是千厭,這下糟糕了。
  “快點,牽住我的手!”
  桑諾衝著身後幾個人的話音還未落地,一道金光朝他們罩來。
  桑諾下意識閉上了眼。
  一個人,在她閉眼之前,抬手緊緊地抱住了她。
  下一刻,他們相擁著墜入深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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