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桑諾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此次前來就是帶走冉酌懷的。 她不但帶走了人,還留下了一根狐狸毛,狐狸毛在原本牢籠的位置化作一個外形上幾乎無差的冉酌懷, 代替本人在囚牢裡佔著那個位置。 而真正的冉酌懷被桑諾放入了她的一個陶瓷芥子壺中。 桑諾不敢把冉酌懷放在外面來。畢竟她和謝長翎現在居住的宮殿都是二殿下準備的,內裡到底有什麽也不知道, 不值得將人放出來冒這個險。 回到宮殿時,謝長翎已經回來了。回來時還帶來了一則消息。 “師娘, 我看見萬師姑他們了。” 謝長翎許是真的在宮門外鬧騰了一場,桑諾剛坐下的工夫, 他已經抱著茶壺咕嚕咕嚕喝了一壺水,還像是口乾舌燥, 瞥見桑諾手中拿著的陶瓷芥子壺伸出手, 想要水喝。 桑諾也直接將壺遞給了他。 謝長翎道了一聲謝繼續說道:“萬師姑他們說是如意坊的弟子, 因為師門中的弟子在宮中,也得了消息, 特意來慶賀,說是您的同門,讓宮人通傳給了‘王’, ‘王’做主請了他們入宮, 準備今晚設宴招待他們。” “只是設宴招待他們?”桑諾看著謝長翎抱著壺準備飲茶, 笑眯眯地問, “沒有旁的什麽宗門中人?” “自然是所有的。” “胥離山來的使者二人, 渡寒派來了兩人, 包家的少主, 雲心門的大弟子, 還有林林總總十幾個宗門派來的人,唔, 加起來有近百人吧。” 謝長翎還在把玩陶瓷壺,研究這個壺的壺嘴怎麽不對頭,倒不出水來。 主要是胥離山自己來了就有十幾人,都是為了解決慶國新王一事而來,雖然是以如意坊的身份來的,但是真實的身份並不能很好的遮掩。 萬如意等人都是在等桑諾離開之後,召集了各大門派派來的主事之人,商量過此事。如此才定下了胥離山的使者二人,和其余如意坊的弟子。 如此同來慶王宮,也不會導致身份串供不上被發現異常。 “挺好的,那今夜可熱鬧了。” 桑諾知曉了情況,如此一來二殿下的身份必然是可以在這種情況下徹底揭露的。關鍵是揭露以後的事情。 桑諾見謝長翎還在倒著芥子壺,怕他把裡面的冉酌懷給玩死了,打開茶壺蓋子。 “你看,這裡面有什麽寶貝?” 謝長翎信以為真,伸著頭去看,桑諾直接一巴掌將他塞進壺中,蓋上蓋子。 她輕輕搖了搖茶壺,笑眯眯地傳音進去。 “還有些時間,這一個時辰,你好好照顧他。把事情都給他說清楚。” 謝長翎冷不丁在芥子壺裡看見狼狽的冉酌懷:“……” 有師娘在,發生什麽意外他都不意外,但是茶壺裡裝了冉酌懷,還是超出謝長翎的認知了。 未時過半,新王派人來告知桑諾,要準備在申時過半的時候宴請百家宗門使者,請她與侄兒同去。 等那傳信的宮人走了,桑諾就知道到了機會。 但是還差一點。 桑諾掀開陶瓷茶壺的蓋子,捏了個訣投入自己的一片神魂。 她輕盈地落入壺中,手指一捏,搓出熒光蝴蝶。振翅飛滿整個壺底,偌大的芥子空間被照亮,盤腿坐在壺底的謝長翎正在給冉酌懷推導靈氣,兩人都閉著眼,縱然發現有人進來,也沒有睜開眼。 “師娘等等,我再穩固穩固他的心魂。” 謝長翎還閉著眼頭也不抬說道。 而隨著他這一句話,盤腿而坐的冉酌懷渾身一顫,不由自主地睜開眼。 當他看見不出所料的桑諾時,他的嘴唇抖了抖。 “別分心!抱元守一!” 冉酌懷不得不強行忍著自己的情緒,重新閉上眼。 桑諾也不過是看了看,也不打擾他們,就從芥子中摸出了一把軟枕椅來,大剌剌搭在壺中,打了個哈欠手撐著腮等待著。 謝長翎給冉酌懷又捋了捋心脈,等穩固了冉酌懷的心魂,才抽出自己的靈氣。 他起身。 “師娘,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這壺底狹小又單調,他也知道自己師娘的脾性,沒事不會主動下來。 “申時過半,新王宴請百位使者,冉師兄,你可有什麽辦法指認你的二哥?” 提起正事,冉酌懷神情稍微嚴肅了些。 “你們所要的是什麽指認?” 桑諾想了想,掰著手指隨口說道。 “像是你二哥會對什麽有反應,或者說能夠讓朝臣啊,外人確定他不是你的證據?” 冉酌懷沉默了片刻,有些勉強地說道。 “若是如此,那大概是二哥的母親。” “二哥的母親是人族與妖族的半妖子,身份一直被人所詬病,尤其是在二哥天賦漸顯,有一定實力後,總有人攛掇著父親處死二哥的母親。” “後來二哥的母親被抓,說是偷情私通朝臣,被處死了。” 桑諾眨了眨眼。 “事情的真相呢?” 冉酌懷搖了搖頭。 “不知。” “我與二哥的母親不算很熟,雖然覺著這不是她會做出來的事情,但是抓了個正著,又有人證物證,她也沒有抵賴,就那麽赴死了。” 桑諾無法用一個人的已經去世的母親去攻擊他。哪怕這個人有多作惡多端。她沉默片刻問道。 “可有別的?” 冉酌懷又仔細想了想。 “那便是二哥偽裝成五哥的時候,五哥的妻子或許猜得到些什麽,另外就是他不知……不知你在胥離山給我按的身份。” 桑諾長哦了一聲。 未婚夫。 謝長翎也跟著拖長了尾音哦了一聲。 “險些忘了,當初師娘的確有給你了一個身份,但是那都是短暫的,虛假的,根本不存在的。” 謝長翎這小子特別懂得什麽是殺人誅心。 連續三個否定的詞,每說一句,冉酌懷的臉都要白上一份。 桑諾瞥了眼謝長翎,想了想沒有說什麽,隨他去了。 畢竟冉酌懷的一點小心思這個時候,對他來說是沒有任何幫助的,甚至會有些不好。收起來,對他更好。 冉酌懷沉默了,最後什麽都沒有說,閉上眼繼續調息。 他的身體還不足以支撐他說太多的話,耗費太多的精力,而桑諾進來說的這番話就代表著要不了多久,他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桑諾帶來了話,又交代了謝長翎照顧好冉酌懷,最終還是沒有和冉酌懷說些什麽,搖身離開了。 而等桑諾走後,冉酌懷睜開眼抬眸看著無盡黑暗之上的壺口。 她離開了。 謝長翎全都看在眼中。 他的手摸著脖子上掛著的玉玨。 “喂,給你看個寶貝。” 申時。 桑諾在發髻上簪上小菌子花,左右看看鏡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提裙起身,抬手打了個響指。 “來了來了!” 謝長翎從壺口冒了個腦袋,手一撐跳了出來,落地身體變大,芥子壺落在他的手中,謝長翎直接藏入自己的袖中。 “走吧,別讓他們等久了。” 今日的宴,是距離新王登基還有三天的宴會。也是招待各國使者,各大宗門使者的大事。出席的人不下百數,若是要做什麽,今日就是最好的機會。 “把他帶好。” 桑諾叮囑了一句。 謝長翎拍了拍袖子:“您放心,我丟了他都丟不了。我給他……呃,很關鍵的保命法則。” 在有些時候,謝長翎還是很值得信任的。桑諾也就沒有多想什麽,領著他前去前殿赴宴。 此刻宮中許是因為要接待不少的外賓,長巷走廊都是宮人,疾步匆匆,也有專門的宮人替他們指路。 抵達殿門時,他們還是來得遲的,已經有不少的使者都抵達了。 來的人多也熱鬧,桑諾瞥了眼,也瞧見了幾個眼熟的面孔。 除了眼熟的,還有幾個人湊在角落,遠遠看見了桑諾就給她擠眼睛。 桑諾會心一笑,朝他們走了過去。 “您在宮中還好嗎?我進來之後聞著此處的味道很不舒適。” 閣也打扮的很清新靚麗,同樣也很無害,一看就是個修為比較低的年輕女弟子。 桑諾順手捏了捏她的腮。 “我一切都好,你們也知道了新王是什麽,多加小心。” 閣也貼著譚智沅,還伸出手來給桑諾嘚瑟。 “小蘭做的避毒丹。”她塞給了桑諾兩顆,還衝她擠了擠眼睛。 “小蘭說不知道您用不用得上,反正先給您做上了。” 桑諾挑眉:“多謝小蘭。” 她環視了一眼,並未看見蘭竹宣。 “小蘭留在外面接應,以防萬一。”譚智沅補充道。 如此安排也挺不錯的。 時辰差不多了,眾多使者都在宮人的帶領下入了殿門。 正殿準備了足足百張案幾,依次羅列排開。 桑諾等人到底是貴客,坐在了最前面的位置。 謝長翎與她同坐,和閣也譚智沅等人分開了來。 而代表著如意坊的萬如意等人,也在桑諾的身邊。 坐在桑諾對面的,則是頂著胥離山使者身份的兩個年輕弟子。 眾賓客都落座,才有宮人唱著詞迎著新王從後而來。 新王今日依舊是提早穿戴冠冕,看起來像極了一位帝王。 但是他身上只有早就腐朽的死人氣息,沒有半點人皇的氣息。 新王宴請眾賓客,率先端起了一杯酒。 “慶王殿下。” 還不等新王先說話,頂著無數雙眼睛的桑諾端著酒杯笑吟吟地起身。 新王的目光落在桑諾的身上。“桑姑娘。” “慶王殿下當初離開胥離山的時候,可是答應了我一件事,說好今日要給我答覆,這會兒,可是要給我答覆了?” 新王聞言握緊了酒杯,小心掃了眼桑諾。 但是打扮成稚齡少女的桑果根本看不出一絲威脅,甚至是笑語盈盈的,很是無害。 “此事過後,你與我私下說就是。” “這可不是私下說的話,這是你當初說的。” 桑諾故作不滿瞪了新王一眼。 新王如何知道冉酌懷和桑諾具體的交談,能知道的一些都是通過吸收冉酌懷的神魂,更多的則是不清楚了。 但是如今在百人使者面前,被這麽逼問,新王不敢敷衍,隻說道:“但是此刻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桑姑娘,等等吧。” “我可不等!我就要一個答案。” 桑諾一副生了氣的樣子站起身來,抬手指著胥離山的使者弟子。 “你今日就當著胥離山弟子的面,大聲告訴他們,你願意為了我,與韞澤仙君為敵!” 全場頓時嘩然。 兩個胥離山的弟子忍了又忍,才在面目猙獰中找到一點正經。 新王如何知道這種事,他甚至都有些意想不到。怎麽就還能牽扯到韞澤仙君了。 “我很敬重韞澤仙君,從無與仙君為敵之心,桑姑娘,不要胡言亂語。” 桑諾立刻大嚷道:“你不對勁,你之前明明都為了我和韞澤仙君對峙三次,怎麽現在就改了口?” 作為胥離山的使者,其中一名弟子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衫,拱了拱手。 “說來桑仙子是韞澤仙君的……道侶,慶王殿下,你之前不是說要與韞澤仙君為敵,搶走桑仙子嗎?” “怎麽敢做不敢認,還是說,這位慶王殿下,根本不知此事?” (本章完)